平行时空11

【插曲11——平行时空·第三视角】

——这是睡眠时间。特殊疑问句。

顿片刻，身后死气沉沉、“杀心渐起”。

而塔巴斯却依旧趴在桌上，头侧着另一面躺在手边，背对老师，眼望暗暗的书阁内侧，嘴角暗笑了一下。

梅里美见状，气得在心里记下一笔，不说话。沉默好久后继续道。

——这是早晚程度。一般疑问句。(附加一个特殊疑问句)

梅里美皱紧了眉，身子不禁往旁边缩了缩，满眼厌弃地不想理睬。仿佛此刻身边有一百个苍蝇蚊子在烦他——因为塔巴斯反倒是忽略了后一个问题而又返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这分明是换着花样羞辱他。

梅里美想要大叹一口气抱头哀怨但又一瞬间被一身的贵族装束给束紧了情愫。于是只好抿着忍受住不发出声音，并思想飞速旋转，想办法错开话题打破尴尬——暗暗思考着——手提起点，肘立起，搭着桌，拳收拢着轻轻按在下半张脸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同时，头侧朝向了没有讨厌鬼学生的那一面。

这时……刹那——睁大了一点眼眸，他反复回顾着那一句，曾由他之口道出的所谓“你是不是昨天睡得很晚呢？”——我为什么要去关心这个？主要是，为什么要这样表达？

——他仿佛在这种嘘寒问暖似的话语里，咀嚼出了几丝，忽略了“独恨偏恨”附加标签的礼貌关切和师德的意味——这失误可一下子就让这偏执高傲一丝不苟的老师不适起来了!

塔巴斯的敏感警惕可不是吃素的!——他早就发觉了这老师目前莫名有着敢怒不敢言的破绽，和想蒙混过关的刻意举止——于是学生就主动沿着长桌，手臂挪蹭到了老师身边，然后抓紧了对方的手臂，在其耳下道……

老师一惊，反手搭住学生的手想扯开，但无果——被这任性毒舌的家伙缠得死死的。

梅里美灵光一现，想着“这个世界都烂透了”，就十分大度地懒得再和小孩子掰扯，便依顺着对方抓紧自己的手臂，自顾自地理起教案和习题来。

看似退让一步，却实则正中靶心!——对这十五岁少年十分奏效地注了一瓶镇定剂，使其比吵架吵输更加闷闷不乐。

这下好了，这位也变得有怒说不出口了!

塔巴斯感到无趣的同时，审视着这位精灵贵族的心，他有一瞬间觉得老师倒不是特别坏的那种——好像不会把一件错事，一直毅力无穷地做下去……好像……不是那种怙恶不悛的千古罪人？

——不……别放松太早!

——他还是值得被怀疑。

……

——就这样反复循环地思索猜忌着，而另一边的梅里美老师呢……其实并不以为然。只是转过头，俯视着下边抓拉着自己手臂的学生，认真地说道，

塔巴斯心想着教得简化考得加难度是哪门子的减负啊？!而梅里美老师则见之，笑了笑，没有说话——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就像是使了种见怪不怪的针对方式似的。

拿出刚刚所说的今天最后的一道题目，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右手，也已经准备就绪地搭在了钢笔细腻光滑的外壳上。

但是一转头，塔巴斯又睡过去了。

梅里美可算惊讶极了：在这个高手云集的学院里，就从来没有出过如此不好学不上进的【优等生】——更别说，还是在【自己班级】里的!

塔巴斯见对方哑口无言了，于是兴奋起来，进一步补充——哦！塔巴斯现在可不想又变成前几节课那样——中途心慈手软，然后被对方伺机反杀了!——他一点都不想重蹈覆辙!!

本想把整个争吵嘲讽推向最高潮，但此时的对手却看起来格外沉静冷漠(除了几声细微的吸气和语气词)，这让少年泄气得像个被扎破的河豚泡泡鱼——连老师的高傲优雅都揺撼不动，就相当于一开战未交锋便被堵在了城门之外……憋都得憋死!

——而另一方战线的对手此时也注意着战情的火药味，尽量不可像第一节课那般直接破防了——连对着离经叛道的同伴都能忍就忍，怎么会被没见多少面的小凡人搞坏心态？

要平静，倒不难——说实话，任何阴阳怪气的言语谩骂，一经过这个凄惨少年的载体，就连空气的介质里，都开始浮动起悲哀自怜的尘埃微粒……愤懑不平的尖涩，和痛苦缺爱的软甲缠斗在一块。难分胜负。

他自己就能和自己打上一仗了。

看对方没反应，进一步道，

emm…要是突然睁眼，可就太正义了。

一片沉默的暗光里，塔巴斯觉得梅里美老师的身影正义高大起来了。像是一块大自然里的巨石，在一次次的风沙吹击撞打之下，变得越来越厚实，越来越宏大，而某一刻，竟突然间揣摩出了某种美感来——这才惊叹于自然之神的鬼斧神工……

但是这种光辉形象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感觉周围长着一片太阳花田，反复输送去了团团簇簇的温暖阳光……到底是什么，敢去融化僵冷毒蛇的伤冻啊？

很好，还是被蛇咬了一口。

鬼斧神工个鬼啊!

塔巴斯突然回想起原先的试探目的，就开始思索着在各个话题间，如何筑起一道微妙而贴合的言语桥梁。

(——不过，起码印证了一点!)

(——老师，)

(——还算是留有着正义正常之思想观念的。他起码知是非。)

梅里美骤然间就把头扭向对方，随之的，耳边发丝一乱，然后身停，碎发还微微摇晃在脸侧，怒意在这风吹草动之中潜伏，和那颤抖而愤怒憎厌的心情，一起随着目光的直射，震颤到了塔巴斯的面前。

可没等对方接受到这一危险的讯号，梅里美就迅速把眉舒挑了一下，展了紧皱的眉心，却意外地没有被发现。

——这一失误，可能导致结果天翻地覆。

然而此时也只有梅里美知道这一点，便继续不动声色地，用着思维定在各处的惊人智慧，转动着脑海里的轮盘，暗中和对方进行中一场心理和思维上的惊险博弈。

正义而死？

……

死？

……

塔巴斯的手再一次紧攥在了梅里美的臂膀上，一阵风般快的指甲刺痛感，然后瞬间被松了松后，化为了学生指腹钝感的紧捏。

不过这一风一般的痛，依旧被严谨的梅里美老师捕获了。

于是更加谨慎。

梅里美一动不动，余光里，他只看到学生那紧张的、急迫着想听答案的脸。耳鸣了一瞬间似的安宁，死寂一般后——

微笑。老师微笑着转过脸。

梅里美老师注视着对方紧张又小心的表情，目光乱了一下，视线从背景墙般黑暗的书架，跳到了地板，又跳回了学生的脸庞。然后就是一些烛火的透亮灿烂，被天神的圣手映射注入进了那一双蓝色的眸子之中，明烁地像是一只黑夜里的猫。接着却失去了大部分的光彩，目光低低的，后转过头看着窗帘，抿了抿唇，又看向对方，这一次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塔巴斯推开对方，然后走到门前住了住脚，随口说到，

沿着走廊，一直走，一边想——

……

是的，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至关重要。

……

第一，是慌张，为什么慌张？是被问到死亡后对我生命和未来可能出现的冲动举止的慌张？是对出于师德是否应该主张“投死为国，以义灭身”的高风亮节，还是应该主张为了宝贵的生命而不顾一切大义地苟活下来这一长久之计，之间的徘徊不定？

不是!都不是!

——塔巴斯这样慷慨激昂地得意分析道，一边笑，一边不敢停下来怕被同学看见。

塔巴斯又思索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Z区，其实此时已经是黄昏最后一节课了，为什么会引起还是第一节课的错觉？——只不过是因为正式调到梅里美老师课上之后，塔巴斯被他亲自授课的机会就越来越多，甚至几乎占了一半，和剑术课交错着上，恰巧一头一尾就都是一个老师了……

回到话题，其实，塔巴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这样一个私心重，偏见胜过师德又骄傲自大的老师，必定是很自我的——不论是为国家，还是为家族，当然更是为了自己。哪个相对较接近自己的利益，就好站哪一边——甚至有时候，

可能会是很矛盾的。

那么，重自我，就会为自己的生命考虑!可是第二，那种“精神奕奕”的眼神呢？嗯，必定是出于“家族”、“国家”甚至是“神明”这一方的战线考虑的——源自于身份地位而产生的高傲自尊心所为其披上的一层圣洁的伪装。)

塔巴斯这样想着更加得意起来，甚至笑出了声音，脚踏在教学楼外的泥地上，发出了“啪嗒啪嗒”是黏糊声音。

是的!塔巴斯就是这样嘀嘀咕咕想到了这里，于是那个坚定的眼神也游刃而解了。

想着想着，突然就想出了结果。

塔巴斯就这样，凭借着智慧和理智，以及一点小聪明和冲动莽撞的少年性格，果断又骄傲地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脚步更加有力，连风都有力起来了，狂吹拂猛喝彩，然后顺着风，展翅飞!——却……

另一边，

梅里美准备就绪好一阵子了，已经看不进题目了，就心不在焉地食指来回揉弄着在桌上的钢笔，黑漆在烛火里闪耀着迷人高贵的光，在一来一回的反复滚动中，发出了细致紧密的摩擦声，和芳芳馥郁的水墨气息……

这时候，梅里美才在这一片万籁俱寂之中，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时间的纷乱，和脚步声的熙攘。

这时候——

梅里美却发现那不好学上进的、超级讨人厌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凡人学生!——竟然不是去倒水，而是在和野猫玩耍!!!

出于某种自尊心，他起身拿起题目，快步趁着人潮和人潮的间隙期，飞到了塔巴斯所在花园的墙角。

清了清嗓子，

梅里美四周看了看，发现学生们都陆续退去了，只余下了几个稀疏的黑点，还有那一轮红火欲颓的夕日……

晚风渐起，轻轻地，舞动着稍有枯萎的花园杂草，与春花的艳丽形成了惊惧美丽的反差……

“我知道，这园子里的野猫本身就没人管，是有受伤的……但是你应该来上课。”——梅里美道。

“我是说，它可能是出不了花园，它眼睛有问题。”

“我知道，正常的，这里的猫眼睛都不太好，可不是出不去，而是把花园当自己家了……但你应该……”

刚才还自以为没事的梅里美明显惊了一惊——他只预料到了发炎和受伤。可这只贪恋花园的野猫，是完全盲的——他从未想到。

梅里美看着这个神色哀伤的少年，那一抹红绸仿佛有些浅浅的泪痕，这在一个坚强不服输的少年脸上是很难得的——是除了上一次的古怪神情的另一个奇怪翻版。

那是什么？

——梅里美当然知道。

此时，塔巴斯小声嘀咕着什么，

塔巴斯刚刚已经放走了野猫，让它摸黑回到亲人的身边——由于，他也知道自己不擅长低等的治愈魔法，而对此等生物的药品在精灵国尚稀缺——因此先给他自由才是最好的选择。

梅里美看着塔巴斯放了猫，又走近自己，沉着脸，抢过了练习纸(——这瞬间太短暂以至于看不清表情)，然后在一身的余晖下，心事重重地跨入了教学楼笼罩的那一所黑暗里……沉思……沉思着什么。

又转头，看着那一片，被猫和人压垮的枯草陷成了一个鸟窝的形状，和杂乱的猫毛，以及几滴——

不易人察觉的血滴。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

似乎一切像是某个电影的尾声一般，凄美、落寞……——塔巴斯匆匆地从教学楼里出来，沉着头，右肩上搭着一只书包，稍斜着身体，迈步快走着……但走到梅里美老师的身边，竟稍微停了停，含着有些呆呆的、青涩不自然的复杂表情，好像嘴里叽咕了几句告别(试图隐匿在暗夜中却被老师摸索到，然后又被学生察觉到了这种摸索，的表情……)，塔巴斯随即愣了一下，接着迅速加快了步子，直直地踏着晚风的冷，和落日的血红尾巴，走向了那漫漫夜色延伸至远方的学生宿舍楼……被黑暗摇摇晃晃地遮住了身形……

惟余月光。

——————————————————

作者的话：

1.

哈哈哈哈哈大冤种老师。

《忍耐》《自我降温》

2.

《这个世界烂透了》——

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如果我问特殊疑问句被回答yes/no真的会很难过。(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

3.

哦对了。

那个猫猫的故事是真实事件改编：大概是，有三五只野猫，春夏之交，就在我家院子里开茶话会。我和妈妈都习以为常了，也不管它们，甚至想一直和猫猫呆在一起，它们就像是……我们的家人一样。

它们会抓小鸟吃、从围栏跳进来再翻出去，围坐在草丛里，像开篝火晚会似的晒太阳。另有些猫，休闲自得地趴在院子的石地上，感受着滚烫的白日，聆听着自然界的低语。周围一片都是翻飞的墨绿色杂草，和秋冬不黄的长青树叶……又因为有的猫太幼小，啃小鸟啃得一点都不利索，翅膀什么的竟然都撕扯不下来，最后还没吃完留在院子里我真的会哭呜呜呜。

而且，我和妈妈也都知道它们有些眼睛发炎，毛色黯淡，不太健康。

后来有一天下午，一对母女来逗猫，并一直大声问这个院子有没有人，想踏进我们家院子，可能是院子很久不打理，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吧。

而猫猫就一直在墙角安安静静的，并不理它们。我在窗帘那儿看了好久，满心不欢喜，也不出声赶走他们——我以为那些陌生人，是想要拿走这只野猫，当私人宠物——因此我心里就十分不爽快，也就不愿去回应搭理他们。

但是在过了几分钟，妈妈和他们交涉之后，我才知道，这只猫，是完全看不见的!!!!而且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都惊呆了，超级心疼呜呜呜。

附上猫猫：

(这是吃东西的猫猫，那只眼睛看不见的没有拍。)

再见喽。

772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