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产房发出的第一声是婴儿的啼哭声,第二声是震天响的叹息。“恭喜个屁!又是女娃,有卵用。”男人大步跨出产房,来到阳台抽烟。这是第二个孩子,又是女孩,心心念念的男孩怎么比登天还难。他脚底下的产房里,女人刚从鬼门关中走出来,半死不活地提着眼皮,“看看孩子,还是蛮健康的,恭喜你!”恭喜?在女人眼里,女孩子是继续折磨她的帮凶,但这是她的孩子,流着她的血,从她的脐带离开,一辈子事情还多着……还不如去鬼门关。
她出生于愚人节,4月1日。三岁看老这个词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不哭不闹,还不太会说话,只会笑。亲戚人面前“可爱可爱,还有两个小酒窝”,人后就骂晦气。小学的时候,她犹如挤进花蝴蝶群中的苍蝇,走在人群中,把头埋在阴影中,摩挲着快要破了的一角,总觉得人们的眼神要穿破她。上课老师说的她听不太懂,不过作业倒是干干净净,平平整整,老师也不在意她,又不是好学生。坐在角落里,属于她的一片小天地,上课可以无拘无束,只要不打扰别人就好了。她希望永远呆在学习,倒不是学习,而是避难所。
回家?那是家,住所。这点她知道,而老师上课说的亲情,没感受到,难道我走错了?她踢踢脚下的碎叶子,躲到大树后,轻轻的爬到小鸟后,小鸟飞的比她的反应还快,嗖的一下,只给她留下爪印。有点流血了,渗出些小血珠。唉,得快点回家了,不然爸爸妈妈又要大声说话了。她把手一抹,拍了拍屁股,向住所前进。
刚出现在门口,一小片花盆就冲了出来,贴着头皮飞过去了。“这是啥呀”她拍了拍脑袋,蹲下身子捡起碎片,有点尖,跟刚刚的小鸟爪子有的一拼。她把它放在夕阳下,像是在油画上贴上了几块残缺不齐的胶布,不太配,没大人说的那么诗情画意。她把它放进了小书包,准备晚上拿出来仔细研究,看看有什么特别的,毕竟是没见过的飞来之物。屋里的战争还没结束,阳光将屋里的人的影子照射出来,拉的又长又大,像在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她抓了抓脑袋,皮影戏!对!什么时候能去看一场皮影戏呢,真好奇。不过对她来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前几次是运气好,没碰着。这好久不翻窗,手也生了。她拨开门口的青苔,挑了几块砖,还挺沉。她用手擦了擦头上的小细珠,开始叠高高,这可是最心惊胆战的时候,万一塌了,前功尽弃,还会被发现。她屏息凝神,如同独木桥上的小丑,没塌,一次成功!她在心里鼓掌。小手扒上窗檐,用力一蹬,踩上砖头,摇摇晃晃地抓住墙壁,一个翻身,嘿!顺利!
口渴得厉害,水杯里又没水了,现在也出不去,等等吧,顺便研究研究小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