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南楼回到将军府。
她已经许久没有来这地方了,细想起第一次来就被章邯捅穿了肩膀,再想想自己如今与他的发展,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他的。
推开章邯房间的门,他屋内的布置还是如同上次她来时一般,总之便是文弱得不像一个将军。
章邯对她的深夜造访习以为常,左右他睡得都晚,她来得晚一些也没什么。
今夜似乎有些不一样,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像是带了一缕露水的气息。
章邯骤然抬头。
微生南楼被他的眼神吓了一吓,顿了顿脚步问道:
微生南楼怎么了?
章邯搁下竹简向她走来,三两步便到了她的面前,拂过她发顶的一片花瓣:
章邯你去哪里了?
微生南楼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实则她并不想让章邯知道自己去过小圣贤庄,是以便插科打诨道:
微生南楼散步。
章邯是么?
章邯挑了挑眉毛,
章邯紫阳花……我记得整个桑海,只有小圣贤庄中才有吧。
微生南楼的神色终于有些僵硬。
章邯你去见张良了?”
微生南楼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忸怩,不知该如何开口与章邯解释。不过章邯也并不需要她的解释,实则她和张良说了什么他也无所谓,他不过是担心她会被守卫察觉而有危险。
章邯南楼,你……
话刚出口就被打断:
微生南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下次不会了。
想了想又改口道:
微生南楼不会有下次了。
章邯揉了揉她的发顶,安慰道:
章邯如此也好,如今形势并不明朗,皇帝陛下对儒家究竟如何处理也难说。
微生南楼章邯。
微生南楼忽然叫了他的名字,章邯本还有话要说下去,却是硬生生被她打断。他问道:
章邯嗯?
他的声音素来低沉,又带了些许的鼻音,仿佛要让她溺死在其中。
微生南楼似乎有些局促,双手拽着衣角揉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仍旧有些闪躲,不敢看他。
章邯有些不忍看她这副模样,又柔声问道:
章邯出什么事了?
微生南楼也……也不是什么大事。
微生南楼说起话来竟有些结巴,
微生南楼就,就是届时……若是皇帝陛下不对儒家动手最好,但若是动手……你能不能,能不能对张良网开一面?
章邯皱眉:
章邯你要我放过他?
微生南楼的语气忽然急促起来:
微生南楼他与我熟识良久,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章邯张良身份存疑,何况还与流沙有关系,若是真要动儒家,他必定首当其冲。
微生南楼不是不理智的人,她自然知道章邯话中之意,也明白他说的十分客观。只是她于心不忍,不愿让张良白白送死。
她知他心性,如若伏念与颜路就义,他必然相陪。
可是——怎么可以如此!
她忽然想到了卫庄,若是先一步传信给卫庄,说不定能让他把张良救出来。
东郡的事情也不知道结束没有,若是卫庄还在东郡,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不过她依稀记得白凤留在了桑海,如此一想她探手摸了摸怀中的哨子,心想着一会儿便要吹响它。
乱吹哨子,又免不了白凤一阵嘲讽。
嘲讽事小,她又不是说不过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将张良捞出来。
如此一想她便与章邯道:
微生南楼我先去休息了。
章邯也未拦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便放她走出去。
回了自己房间,微生南楼将哨子凑到嘴边吹了两声,随后又将哨子塞进怀里,取出了太极图的碎片。
如今已经得到第二张太极图,再有一张她就要功德圆满了。
她将卷成细条状的太极图抚平,给自己倒了杯茶,等着上面显出下一张的提示。
果然不出片刻,图上便有了动静——仍旧是一幅画,画上一人骑着青牛,潇洒恣意。
微生南楼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心说太极图给的提示还真是有趣,老子骑青牛?
骑青牛出函谷关,老子曾在函谷关留下《道德经》一书,这么看来下一张太极图的残片,应该就是在函谷关的某一个地方了。
烦人……微生南楼将太极图盖在自己的脸上,自己应声向地上倒去。她吹了口气,丝帛向上飘了飘,随即又落到她脸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麻烦了……想报仇还要先委身于仇人,费尽心思替人去找什么劳什子的太极图,找到了又不归自己的,凭什么要自己劳心劳力?
烦!死!了!
白凤你在做什么?
冷不防听到有人在自己的房间里说话,微生南楼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白凤似乎就是有这样的癖好,总喜欢不经意地出现,把人吓得魂飞魄散。
微生南楼抓着自己飘飘悠悠的小魂魄,抬头看了白凤一眼,显然是十分无奈:
微生南楼休息啊,你看不懂吗?
白凤比她更无奈,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联络用的哨子给她,这个女人虽然比他大一些,但是心智似乎并不成熟啊……
至于为什么,他后来想起来,好像是卫老大和赤练逼着他给的,赤练还说什么不给就拔光宝鸽鸽的羽毛做鸡毛掸子。
开什么玩笑!宝鸽鸽是凤凰的同类好吗,和鸡能一样吗!
白凤当然懒得和她打嘴仗,挑了一处稍高的位置坐下,问道:
白凤屡屡让我进将军府——你又要做什么?
微生南楼倒是少有地没有将他从自己的柜子上赶下来,反而是十分忧愁地叹气,像一个上了年纪爱操心的老太。
微生南楼儒家只怕有难了。
白凤愣了愣。
他倒不担心儒家,那么多人的生死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但他知道微生南楼担心什么。
白凤你是说——张良?
微生南楼一点头:
微生南楼我猜李斯是有求于他,一时半会儿不会伤他性命,可是以他的性子,难免做些冲动的事情,届时要扭转局面,就难上加难了。
白凤微微一皱眉:
白凤李斯会有求于他?什么事。
微生南楼大概是苍龙七宿。
微生南楼将两片太极图收好放入一个小锦囊中,又将锦囊上连着的丝线在自己衣服里面系好,才继续道:
微生南楼当年在韩国,韩非托我父亲调查过苍龙七宿。
白凤原来如此。
白凤表示了解,
白凤所以你叫我来,是想让我救出张良?
微生南楼浅浅一笑,显然是对白凤的理解表示赞同:
微生南楼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说起来卫庄大哥回来了么?
白凤前几日刚回到桑海。
微生南楼如此。
微生南楼点了点头,
微生南楼儒家一旦出变故,流沙是他最好的藏身之处,何况他本来也算是流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