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东郡似乎是个香饽饽。
先是荧惑守心,农家六堂为此纷争,而后影密卫与罗网集结此地,又有楚国余部,纵横剑客。
如今又有传闻,上古仙图太极图也在东郡大泽山中出现。
不由让人感叹一二,巴掌大的地方,事情还真是不少。
这两天微生南楼似乎格外的悠闲,问章邯借了两个影密卫,却又不告诉章邯是去做什么。
章邯也郁闷,心说自己的手下什么时候也开始听别人的话了?等那两个认不清上司的小家伙回来,定要好好罚他们。
东郡的事情已经让章邯焦头烂额,自从他选择和纵横合作之后,不少先前得不到的情报,或是理不清的线索,也都渐渐有了头绪。
农家不过就是个幌子,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棋子,而引发农家之争的人,矛头指向的是扶苏公子。
毕竟农家之当年的昌平君为扶苏留下的最后一道保护,一旦农家崩溃,他在江湖上的一切助力便将消失。
而以嬴政的头脑,不难联想起农家与昌平君的关系,他本就是个戒心很重的人,如果嬴政将此事与扶苏挂钩,那么扶苏在朝中也就岌岌可危。
微生南楼见他忙也就不打扰他,安安静静坐在营帐里喝茶吃瓜。
他们二人鲜少有交谈,这几日的微生南楼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虽然她脸上还是时常挂有笑意,但在章邯眼中看来,这种笑意的背后像是藏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终于有一天,窝在躺椅上准备长草终老的微生南楼行动了。
此行她只带了绝云剑,章邯虽然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不是东郡有了异兽。首先在这个节骨眼上,按照微生南楼的性子,有异兽她也不会去管了,其次就是她没有带那个挂在脖子里的东西。
根据影密卫的情报,搜寻太极图的是一个年轻人,微生南楼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年轻人——那必然就是江望云了。
很好,既然如此,她便去会一会自己的这个发小。
至影密卫告知她的江望云时常出现的地点,是一处山中的小屋子,微生南楼猫着腰进去搜了一圈,并没有人在。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在屋子里等江望云,喝干了他的一壶凉茶,才终于把他等了回来。
江望云见屋中有人,先是十分戒备,待瞧清楚坐着的那个人之后,他竟然愣在了原地。
微生南楼冲他挑挑眉毛:
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江望云这才笑,笑得有些空洞:

是很意外。
微生南楼站了起来,道:
既然来的是你,那我就直说了——太极图在东郡的消息,是我放出来的。

江望云似乎是有些意外,歪着头看着她,问道:

为什么?
把你引出来啊。

微生南楼边向外走边道,
顺便还有你背后的人。

江望云神色一变,却还是悠哉悠哉地问道:

我背后的人——是谁?
江望云。

微生南楼与江望云一前一后走出小屋子,忽然间她就回头,江望云差点没刹住步子,撞到她身上。
微生南楼侧开了些,微皱着眉头道:
你绝对不是自己想要找太极图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不管你变了多少,我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江望云浅浅地笑:

这句话是不是说得有点绝对?
绝不是。

她很坚定,也很确定,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改变。
而在这背后的隐情,如若他不说出来,她永远也不能够知道。
但她需要知道!
江望云我问你——为什么要找太极图。

她比他矮了不少,两人站在暮色里,似是被镀了层金。
江望云垂眸望着她,她自小便不服输,性子倔得像头驴,若不是微生家的大小姐,出门都是横着走,这样的性格怕是要吃亏。
他和她一起长大,陪着她看过鹊山的二月兰,也在华山摸过鱼打过鸟。他知道她身上的背负,也曾在无尽长夜陪她一起守在灵前。
见他不回答,微生南楼眸色一冷,从怀中摸出一张碎片,道:
这就是太极图的残片之一,你想要的话就打败我。

江望云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碎片,笑道:

就算我打败你,你也不会给我的——从小不就是这样吗,你要得到的东西,别人怎么可能抢得过来?
微生南楼也笑,眸光却仍是冷冰冰的:
小时候的事情就别再提了,你是要逼得我们反目成仇。

江望云垂着头一想,也是。
然而先出手的还是微生南楼。
她有自己的思量,江望云的背后绝对还有别人,他只是被人利用来找太极图而已。既然如此,她就把太极图亮出来,就不信江望云背后的那个人会按捺得住。
微生南楼的剑来势汹汹,江望云见躲不掉,只得拔剑格挡。

南楼,你别冲动。
微生南楼挑眉笑得十分邪气:
现在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晚了?

江望云无奈,提气向后掠了数尺,微生南楼见他有意退让,心中怒火更甚,冲他吼道:
躲什么!

她看得出来,他心里憋了事情,可他又不愿说出来,这让她怎么办!
按照微生家最近一代新添的家规,没有用打一架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就打两架。
眼见她的剑锋又直指过来,江望云吸了口气,既然此战避无可避,他当然会选择迎战。
微生南楼片刻便至他面前,口中嘀嘀咕咕说了一句“很好”,便当空一剑劈下。
江望云抬剑挡下来,双手再一用力,将她推出去不少距离。微生南楼的脚步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退出去数丈才堪堪站住脚步。
她远远望着那个人,眼中的晦涩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