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南楼之所以敢夸下海口,完全是因为这个月的夜市就在东郡境内。
韩信没有办法,她就不信梨花雪也没有办法。
夜市仍旧是开在山中,烛光照亮了半边的山脉,不过在寻常人看来却是与平日别无二致。
微生南楼牵着小马,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欲往山上走。
此毒毒性不弱,才不过两天的功夫,微生南楼已经觉得十分虚弱,脸色也愈发苍白。她曾想过按照自己现在的样子,如若把头发披散再穿件宽松的白衣,夜里见到她会不会觉得是撞了鬼。
当然这也要怪罪于她在中毒之后还去了一趟醉梦楼,毕竟和章邯一起逃出来的时候由于情急,她并没有带走遗尘。而她这一次是要去见梨花雪,还是有求于人,总不能还欠着上一次的东西。
涟衣的屋子整理得十分干净齐整,微生南楼借着月光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天的那个盒子。不过想来也是,既然已经被王离识破,涟衣也绝对不会再把如此危险的东西放在显眼的位置。
微生南楼托着下巴想了想,一般像涟衣这样的姑娘除了在房间里布上两个暗格,就不会有什么别的大动作。好在此时尚且是醉梦楼的营业时间,涟衣必定是在陪某位熟客,这也就给她留了不少的时间来找寻遗尘。
她翻箱倒柜了片刻,却并未找到夜明珠,反倒是首饰之类的东西洒了一地。她也无心管这些,只继续将涟衣的屋子越翻越乱。
虽然她也觉得有些对不起涟衣,不过两相权衡,她的愧疚之心立即烟消云散。
涟衣的屋中的确有暗格,而夜明珠也果然被藏在暗格中。这个暗格的设置十分巧妙,启动它的机关是一个被固定好的手镯,手镯置于妆盒的最底层,而那里一般来搜查的将士都不会在意。
她将夜明珠摸出来,塞进衣兜里,正欲翻窗逃走之时,却听屋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还有两人的交谈声。
这两人的声音都听熟悉,微生南楼略微一辨,是涟衣与季布。
她倒是挺意外,涟衣从前对季布拒之千里,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究竟是为何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此时她若是再不翻窗,只怕季布他们来了之后她就走不掉。于是她将夜明珠揣得结实一些,轻悄悄推开窗子。
然季布的听觉却好得出奇,只听他警觉地道了一声“是谁”,便立即推门走进来。
二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微生南楼毫不犹豫地从窗口翻了下去。
季布随即追了过来,微生南楼见状,暗暗骂了一句,不与他多做纠缠,就往林中跑去。
作为一个贼,而且是闻名江湖的贼,季布的脚程当然是微生南楼所不能比的。是以笨鸟先飞用在微生南楼身上并不可取。
不出片刻的功夫她就被季布拦住。
季布当然还记得她,于是问道:

南木姑娘?
微生南楼耸耸肩:
季布先生。

季布皱眉:

你不是在章邯的军营里修养么——深夜到涟衣的屋子中去做什么?
微生南楼并不想隐瞒,说道:
偷东西。

季布觉得她十分有胆识,竟然敢在自己这个有头有脸的贼骨头面前偷东西,他问:

偷什么?
微生南楼冲他嘶了嘶牙,笑道:
夜明珠。

季布脸色骤变,一双桃花眼立即变得凶狠起来:

遗尘?
微生南楼还是不怕死,仍旧笑嘻嘻地看着他:
是呀。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醉梦楼有何居心!
微生南楼装作毫不在意地摸出一把小匕首,将自己的手指割开,又在空中缓缓写一些东西,边写她还边道:
我来醉梦楼就是为了偷遗尘的,还要多谢季布先生将它送给了涟衣姑娘呀。

季布气得脸色都要黑了,他辛辛苦苦给涟衣找回来的夜明珠,竟然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符咒画的差不多,微生南楼最后与季布道:
你可要好好对涟衣哦。

说罢甩了甩手指,季布还未看清,就被血色的符咒击中正脸,随即昏了过去。
微生南楼潦草地包扎好自己的手指,有些痛心疾首地自言自语道:
我本来就受了伤,还要用血解决问题——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中了毒本就不宜大动干戈,如今约莫是毒入全身血脉,若是再不救治,只怕她真的要和章邯同生共死了。
死的确不可怕,但是还未完成理想就死了,终究还是有些遗憾的。
她拉了把不太听话的小马,小马嫌山路难走,立在原地始终不愿再往前走了。微生南楼无奈,只能将它拴在一棵树上。
夜市还是如同从前一样热闹,梨花雪的小摊子前围了几个人,梨花雪约莫是瞧见她了,冲她笑了笑,示意自己这里还有客人。
微生南楼从怀里把夜明珠露出来一些,梨花雪见状,三言两语便让挑好东西正欲讨价还价的客人付了钱走人,再将自己的小摊子整理了一番,才让微生南楼过去。
她直接将夜明珠扔到他身上,梨花雪端详了一阵,确定了这的的确确是真的夜明珠遗尘后,才笑眯眯地抬头,正欲说什么,却见微生南楼脸色不对,下一刻,便有人向他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