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的移门关上,微生南楼望着移门的方向,再看章邯安然落座,顿时目瞪口呆。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们这是要杀你吧?

章邯挑了挑眉,道:

嗯。
微生南楼大惊失色,揪着章邯的衣服差点就要吼出声:
那你还这么不当回事?

章邯不理会她的失礼,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就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我会不知道?
这个语气听着不是那么舒服,微生南楼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听他这样说,一下子火就冒了上来,反问道:
什么叫连我都……

话未说完竟被章邯打断,他忽然间转过身,直直地盯着微生南楼,语气中带了一丝凶狠:

连你一个青|楼女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我身为影密卫统领,难道看不出来?
甚至重读了“青|楼女子”四个字。
微生南楼怒不可遏,提高了音调道:
章少荣!

章邯当然不甘示弱,更不给她留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微生南楼,我竟不知道你已自甘堕落到这样的地步——是你微生家养不起你了么!
微生南楼歪着头,仿佛并不认识章邯一般,回忆起从起他们二人相处并非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掐着袖子努力地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章邯有些醉了。
她身为一家之主要的就是有气度,这种和一个醉鬼将军吵架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于是她好言安抚道:
怎么了嘛——我又不是来卖艺的,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这个身份才打听得到。

章邯将信将疑:

是吗?
微生南楼真诚地点头道:
是啊是啊。

章邯眯着眼睛凑过去,几乎就是要贴到微生南楼脸上,微生南楼不断地往后仰,不料章邯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手中力道加重,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逃脱。
你……你你你干什么……

章邯打量了她一会儿,才终于将她放开,待微生南楼整理衣服的时候,不知说了句什么。微生南楼没听清,下意识又贱|贱地靠过去问:
你说什么?

章邯似乎有些踌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方才说的话又说了一次:

你刚才问我你和涟衣谁更好看——我说是你。
微生南楼被他逗得乐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道:
好样的,有眼光。

章邯被她拍得顿了顿,像是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于是又和她道:

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微生南楼歪着脑袋算了算,她好歹要等偷到了遗尘再走,少说也还要三天,于是她比了个手势,道:
三天。

章邯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不乐意,皱了一双眉头又将她上下打量,道:

今天就走。
微生南楼感到十分意外,瞪着眼睛“啊”了一声。
再看章邯,脸上一副“你得听我的”欠揍神情,微生南楼都快被他气得笑出声:
我说章将军——章统领,为什么呀?

章邯一把拉过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因为我是你未婚夫君。
微生南楼差点没被吓死——什么东西你再说一次?怎么又有人想当我夫君了?
于是她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指着自己,问道:
章邯,你看清楚,我是谁?

章邯眨巴了两下眼睛,确定道:

微生南楼。
微生南楼心说,这也没醉到不认人的地步呀——至少还是认识我的。
而后她想了想,又问道: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章邯这一回更加确定,连想都没有想,就回答道:

未婚夫妻。
靠……

微生南楼一掌打在他脸颊上,
你想清楚再说!

章邯眨了眨眼,仍然是一副“我没说错”的表情。
这样确定的表情与回答,微生南楼都快以为自己是不是断过片失过忆。
为了证明自己实则并没有做过这种乱定婚事的荒唐事儿,她继续问道:
我什么时候和你有过婚约了?

这会儿章邯思考的时间要比前两次都长一些,就在微生南楼以为他真的回答不出来的时候,他却又忽然说道:

在噬牙狱。
听见“噬牙狱”三个字,微生南楼的脸色骤然一变,显然也是想到了一些东西。
然她继续装作不记得的样子,问道:
噬牙狱我和你说过什么了?

章邯眯着眼睛,抓着她的手不放,认真道:

你说你要以身相许。
微生南楼后背一阵发凉。
他真的记得……他为什么要记得!这种丢人的话怎么可以记得这么清楚!
微生南楼见自己的话造成了误会,急忙手忙脚乱地辩解道: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章邯歪着头看她,眼里闪闪的有一些光。
微生南楼叹了口气,只得道:
我是和你开玩笑的啊……一般都不会有人当真的啊!

屋中寂静无声。
许久之后,章邯像是终于听明白了她的话,深深地叹着气,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柔声道:

可是我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