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南楼悠悠醒转,正欲起身忽觉一阵头晕目眩,接着便被人扶着坐了起来。
那人用不容置疑却带着柔和的语气道:

别下床。
微生南楼抬了抬眼皮,就笑道:
章将军,这是我第几次在你面前昏过去了?

章邯歪着头看她,眼里没有笑意。
微生南楼见他不回答,继续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每次我昏过去,你都恰好在呢?

章邯没有心思和她纠缠这个问题,便将一旁温度恰好的药端给她,道:

喝了。
微生南楼没有接,只笑盈盈地看他。
章邯见状一愣,姑娘的脸苍白,带了些许病态,剪水秋眸下亦有暗青的黑眼圈,眸子也不似平日一般灵动。也不知为何,他竟脱口而出道:

你不喝,是要我喂你?
微生南楼随即哈哈大笑,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望他,眼中这才又有了狡點的神色。
她打趣道:
章将军啊章将军,您可真有意思。

章邯的脸色有些发青,微生南楼见他面色不善,便也不再得了便宜还卖乖,急忙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啜饮。
足足过了一刻钟,她才将黑乎乎的一碗药喝完。硬生生从冷暖适中,喝到了透着凉意。
章邯见她将碗搁到床头,似是有些满意,便与她道:

你再多休息一会儿。
微生南楼忍着汤药的苦涩,一把拉住他,明知故问道:
你的伤比我重——你要去哪里?

章邯眸色一动,闪烁其词道:

还有些事要处理。
说罢轻轻推开她的手,见微生南楼仍然看着自己,章邯忽然有些不忍心,叹道:

过会儿就回来。
于是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微生南楼默然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才意识到章邯已经走远,这才缩回被子中,将厚厚的棉被拉得盖住了半张脸。
方才的药效渐起,她觉得后背有些汗,风寒便是如此,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发发汗便就好的差不多了。
果然到了午后,阳光正刺眼时,微生南楼醒过来了。
她揉了揉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的确觉得头没有早起时那么晕,身上的乏力感也散去许多,只是还有些微微的柔弱,约莫是许久没有病过,不太适应了。
当她坐起身的时候——章邯也果然没有回来。
若是他回来过,想来以他的缜密心思,必定已经安排了人给她上午餐,微生南楼望着空无一物的桌子,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有些饿了,自从越狱前吃了最后一顿,到如今她还未吃什么东西,加之生病过后身体本就虚弱,她此时觉得腹内空空如火燎原。
真是饿到挠墙。
微生南楼找了自己的衣裳穿好,欲出去找找章邯,或者——找找厨房。
屋外的阳光比想象的更烈一些,微生南楼用手挡在额头前,眯着眼睛张望了一番,随即便开始大大落落溜溜达达。
左右她也算得上是章邯的熟人,届时祭出章邯的名号,看样子也不会有人为难她。
忽见一人悠然从面前过,锦衣貂裘,长发束冠,从侧面望上去,端的是一副谦谦公子的好面容。
微生南楼亦步亦趋走到他身旁,那人自然也发觉她,好奇地侧过头。
见到那人全貌的时候,微生南楼忽而愣住,仿佛时光回溯到一个再难回去的时光,一切都还是未发生的模样。
她愣了片刻,似是没有听到那人的询问,张了张口,结结巴巴道:
尚……扶,扶苏公子?

扶苏有些意外,皱了皱好看的眉毛,道:

你识得我?
微生南楼低头一笑,眸中带上一层雾气,沉默片刻后道:
扶苏公子与皇帝陛下年轻时,十分相像。

扶苏更是意外:

你……你见过我父皇?
微生南楼点了点头,轻声道:
见过,很多年前在韩国的时候。

实则她也只是为数不多地见了嬴政一面,本该不是有多深的印象,然彼时的尚公子器宇轩昂非常人所及,亦是将一袭清冷白衣穿出了王者之气。
不过更令小南楼觉得不解的是,嬴政看自己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一般,欣喜,却又无可奈何。
直到如今,她尚且不知嬴政看自己那一眼中究竟蕴含了怎样的感情。
扶苏略一思索,试探道:

蓝……素菲姑娘?
微生南楼一愣,直直望向他的眼眸,略微提高了些声调道: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扶苏打量了她一会儿,复又别开视线,叹道:

父皇,曾经提过。
原来如此。
微生南楼歉意地解释道:
我不是蓝素菲,那是我的母亲,公子殿下。我叫微生南楼。

扶苏浅笑:

是我唐突了。真要想起来,蓝素菲姑娘也不该是微生姑娘的年纪。
微生南楼轻声“嗯”了一句,便无言地望着不远处。
扶苏顺着她的目光遥望过去,蔷薇繁茂艳丽,花瓣层层叠叠,兼有柳絮轻飘,素色落在花间。
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
微生南楼看了许久,才终于收回目光,淡淡然落在扶苏身上。
小女子不才,恳求公子殿下答应小女子一件事。

扶苏临风覆手,问道:

何事?
微生南楼郑重行礼,才道:
还请公子殿下,不要将见过小女子的事情,告知于皇帝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