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与卫庄在狭窄阴暗的地牢通道中闪身而过。
两人本都不是什么多话之人,何况许多年过去,有些事从未来得及解释清楚,致使两人间的裂缝越来越深。
静默之中盖聂问道:

那日在山中,那名叫微生南楼的女子,似乎与你十分熟悉。
卫庄一挑眉,调侃道:

你对她上心?
盖聂面不改色道:

并非如此,只是从前在韩国——我记得也有一个人姓微生。
卫庄似是意外他还记得彼时的旧事,习惯性地冷笑了一阵道:

不错,微生吟安,是她的父亲。
盖聂默了片刻,复又开口,只道了八个字: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卫庄不语。
的确,已经这么久了,自他们从韩国分道扬镳,也已经过了十多年的时光。十年,足够一点一点磨掉两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少年的棱角,让他们人未老心先死。
良久,卫庄也只回了六字:

原来你还记得。
鬼谷三年的日子,一起练剑一起下山,就算分开之后,一人回故国,一人赴强秦,再于韩国相见之时,亦是满心欢喜。
不过究竟何时起,两人只会拔剑相向,只会相互憎恨?
卫庄不知道,也回答不过来——甚至不屑于再知道。
纵与横的最终归途,本就该是你死我活。
一入鬼谷门,有些结局便是可以预见——纵使让人悲伤,也无法避免。
想起那段似在梦中才有的时光,秀气精致的白衣小少年架着马车,车后满载捆好的干草,而干草剁上躺着一个黑衣白发的少年,正迎着午后强烈的阳光打了个呵欠。
何等惬意。
只是就算有万里雄图,却也终究作茧自缚,最后亦无谁可以不负天下荣枯。
这一路,只前行,不回溯。
*****
眼见前来营救之人攻破了数道机关,已经到达庖丁的牢房,章邯眯着眼睛,又拉下一道机关。
微生南楼摸了摸头顶,心说怎么漏水了?
然后她便见到汹涌而来的海水,迅速将几条封闭的甬道灌满。好在她在的甬道较为宽阔,一时间水只是漫过了她的小腿。
微生南楼一把拉住毕方的翅膀,道:
你能不能带我飞起来,照这个水流速度,我很有可能就被淹死了。

毕方这会儿终于露出一副嫌弃她的样子,乌黑的圆眼睛眯成了半圆,然它却并没有拒绝,半蹲下身子,让微生南楼爬了上去。
待微生南楼坐稳,毕方抖了抖翅膀,长鸣一声,振翅而飞。
变化乍起,卫庄与盖聂也顾不上提醒庖丁,一提气迅速在通道中掠过去。
眼见前方有一道光亮,庖丁的眼睛亦亮起来,惊喜道:

出口到了!
说罢搓着手往前走,却被卫庄一剑拦下。
他说了四个字:

围师必阙。
《孙子兵法·军争篇》有云:“故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从,锐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遗阙,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所谓“围师必阙”,便是在敌人逃跑的必经之地预设埋伏,使敌人在仓促逃跑过程中陷入埋伏圈中。
章邯不愧是备受器重的年轻将领,果然深谙兵法之道。
卫庄挑起地上一具尸体向前一扔,墙壁上立即射|出数支长枪,将尸体贯穿。
然此时又有变故,外面的海水涨潮,将多处出口封死,他们必须再寻出路。
三人再不多言,深吸一口气,没入水中。
微生南楼焦虑地拍了拍毕方的背,道:
涨潮了?我们怎么办?

毕方“嗷”了一声,似乎觉得微生南楼是在瞧不起它,顺势抖了抖背,以此来威胁她。
微生南楼差点被抖下来,下意识揪住了毕方的羽毛。
毕方又叫,显然是被扯痛了,微生南楼吓了一吓,十分怕它真的将自己抖下去,于是反手顺了顺它的毛,安慰道:
都听你的。

毕方这才高兴起来,又扇了一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