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南楼心下一松,这回不敢再瞎喘气。然她忽然一惊,方才飞走的绝不是乌鸦!
变故便在此时发生,她尚未来得及收回听风吟,耳边就是一阵风声,她猛地一回头便见章邯近在咫尺。
她吓得花容失色:靠之!章邯你这么机智的吗!
见状她转身就逃,她无意与章邯起冲突,此行目的便是骗章邯抓到自己,再把自己关到牢里——最好是噬牙狱,就算大功告成……了一半。
章邯眼见逃之夭夭之人,嘴角复又勾起笑意,脱口而出二字:
章邯盗跖。
微生南楼跑了一段路,见章邯似乎没有跟过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停下来等等他。
当然她随后就后悔了,影密卫这帮家伙根本不需要自己等,如蛆附骨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几个影密卫从林中冒出来,每人手里都持有一根手臂粗的铁链,正霍霍地对着瑟瑟发抖的微生南楼。
微生南楼的速度在猎兽师中都不算快,更遑论与天下第一的盗圣相比。不过求生欲使然,她已经比从前快了一倍。
铁链向她打来,在半空中迅速结成一个茧,妄图将她困在里面。微生南楼提了口气,一脚蹬在铁链上。
章邯早在上面等好她,只待影密卫一击不成便当空劈下一剑,微生南楼侧身闪躲,一个回身将他欲出短剑的手牢牢按住。
两人几乎是面贴面,微生南楼冲他勾唇一笑,却又想到此时她是盗跖的脸,一点都不迷人。
章邯的动作果然干脆利落,双剑在手如江海凝清光,每一招都是致命的,若不是微生南楼对他有些了解,只怕早在他剑下死了多回了。
两人过招一二,皆是微生南楼躲避退让,多半是因为她没有趁手的武器,又是因为章邯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
微生南楼跳往海边的一棵树,轻轻落在树枝上。
此处迎风,吹得她衣袂轻扬。
已至黄昏,落日余晖洋洋洒洒落下海面波澜之上,浩浩汤汤,有些刺眼。
微生南楼收回目光,歪着头打量章邯。
章邯传说中的盗王之王,盗跖,墨家叛逆分子。
微生南楼回忆了一番盗跖的习惯动作,摸着下巴道:
微生南楼不错,我是墨家的,个性有点小叛逆。
章邯面不改色:
章邯你知道自己正在被通缉吗?
微生南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微生南楼被通缉很久了,有点开始习惯了。
话中那般调侃戏弄之意,与盗跖别无二致。
紫女曾教过她,易容,是要由内而外的一模一样,易容易心。
章邯继续道:
章邯我就是专门捉拿像你这样的通缉犯的。
微生南楼随即向他挑了挑眉毛,欲迎还拒道:
微生南楼啊呀,你来的不巧,我今天没有思想准备,改天行不行啊?
心中却喊,快!快把我抓进去吧!
章邯显然有些怒意:
章邯你还想跑?
微生南楼嘿嘿一笑:
微生南楼我想跑——你能拦住我?
章邯露出一副玩味的神色:
章邯你想试试?
微生南楼歪头一想,举着手在脑边晃悠道:
微生南楼听说你有一个很响亮的外号,叫什么‘草蛇灰线,千里追踪,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她也不是故意要拖延时间,只不过若是就此束手就擒,章邯必然会心生怀疑——毕竟像盗跖这样的人,正如他自己所言,他想跑没有人可以拦住。
章邯冷哼一声:
章邯不错,被我盯上的犯人都跑不了。
微生南楼嫌弃道:
微生南楼我觉得这个外号太长了——你不觉得读起来绕舌头吗?干脆我给你换一个,就叫跟屁虫好了。
章邯显然对这个外号很不满意,正欲开口,却听到下方传来“咔嚓”的声响。
他猛地向下看,大树的树干竟开始断裂!
微生南楼笑眯眯,道:
微生南楼我们站立的这棵树,刚才我做了些手脚。
影密卫不是吃干饭的,迅速甩出链条将树干捆住,章邯一笑,似是有些得意道:
章邯如何?
微生南楼一跺脚,道:
微生南楼不巧啊将军,我们脚下的树枝,我也动了手脚。
树枝应声而断,十分配合微生南楼的表演。章邯面色一变,眼见到手的犯人要逃脱,急忙拔剑俯冲下去。
章邯放了狠话:
章邯被我盯上算你倒霉!
微生南楼边向下掉边心说,差不多了,给章邯个面子,让他抓住吧——虽说本来她也跑不掉而且也不想跑。
然她还是要做一些无谓的挣扎,眼见影密卫的铁链甩下来,她一把抓住铁链,顺势向上荡过去,章邯眼见她要得逞,狠狠一脚踩在她胸口,硬是将她又踹了下去。
微生南楼扶着胸口哭唧唧,章邯你下手也太凶狠了!
一时不查,众影密卫飞速上前,用铁链将她的手脚以及脖子都缠住,有五马分尸之势。
微生南楼吊在悬崖边,冲章邯微微一笑:
微生南楼你还真是名不虚传的跟屁虫啊。
章邯当然也高兴,嘴角笑意更甚:
章邯事情都有好的一面,从现在起你可以从通缉名单上消失了。
微生南楼忽然侧头,看神色似是有些惊讶,章邯见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前不久刚见到的纯白大鸟自海面直冲而上。
背上自然站着一人,是流沙的白凤。
微生南楼抽了抽嘴角,心说白凤还真是招摇过市,有只鸟就不怕被章邯盯上么?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好端端的白凤怎么又出现了,他总不见得是担心自己——那么,难道是担心盗跖?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转过头,见章邯正目光炯炯地瞪着自己,忽然又觉得背后一凉。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的确不好受。
章邯指挥着影密卫将微生南楼捆成一条毛毛虫,铁链压在身上,硌得她十分难受。
微生南楼扭了扭身子,想在密不透风的铁链圈中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却被章邯误以为要逃跑,于是便听他道:
章邯你已经没有机会逃跑了。
微生南楼勉力抬头,委委屈屈地看他:
微生南楼将军你还有没有人性,这样绑着,不用被你关起来,我就被压死了。
章邯一愣,忽然觉得此人的说话方式有些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究竟是哪里熟悉。
微生南楼自知失言,吹着面前的一片落叶不再说话。
章邯眯着眼想了片刻,与众影密卫道:
微生南楼将他带回去,这个人是有名的贼骨头,一定要小心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