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日的傍晚,一个年纪不超二十的苗人小伙来微生南楼居住的竹楼敲门。
门是章邯开的,小伙告诉他今日是每月一次的篝火晚会,用于分配打猎时捕到的猎物。而今日还是选巫祖的大日子,凡是寨子中的人都可以参加。
恰巧此时微生南楼也从楼上下来,见苗人小伙长着一张娃娃脸,乖乖巧巧十分可爱,便冲他笑了笑。
小伙子竟然脸红,微微底下了头。
微生南楼笑得不能自已,凑上去问道:
微生南楼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兄弟的官话不好,说了好几次微生南楼才听清楚,他叫杨枭,是林火的侄子。
如此一来,三人一同去了篝火晚会,晚会热闹得很,寨子中的青壮年们将这些天来猎到的野鸡野猪等分给了寨中每一户人家,就连章邯微生南楼和吴勉三个汉人都有份。
林火还给微生南楼倒上了果酒,想来是觉得她一个小姑娘酒量不佳,才给她没什么酒味的果酒,权当取乐。
果酒甜甜的,入喉虽醇香甜美,却的确没有喝出酒的意思。
微生南楼捧着杯子坐在一旁,远远瞧见杨枭被众人拉着在篝火边载歌载舞,看这样子,他倒是很受姑娘们的喜欢。
偶然间侧头见到吴勉,没想到他这回竟不是刻薄面相,反倒是嘴角微微带着笑意。微生南楼顺着吴勉的目光看去,发觉他正是在看杨枭跳舞。
微生南楼觉得眼前黑了一阵。
不过又想起来,杨枭是林火的侄子,林火与吴勉关系不错,算得上是朋友,那杨枭与吴勉的关系自然也好——这样一想,微生南楼才松了口气。
天色全暗之时,原本周围嘈嘈杂杂的声音也终于都付与平静,唯有不远处瀑布流水的声音。方才点的篝火都熄灭了,四周一片漆黑,众人皆在黑暗中静静等候。
复又过了半晌,人群中忽然有了一阵骚动,便见奔流而下的瀑布竟缓缓散发出一道淡淡的光芒。
瀑布坠入水潭,整个水潭都散发出与瀑布相同的那种似有若无的荧光,而随着瀑布水不断涌入,这道荧光便也愈加强烈。微生南楼坐的远,只在依稀间瞧见这荧光将第一排的人的样貌都映了出来。
不过在座之人并无什么讶异之声,想来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章邯微生南楼和吴勉三个汉人下意识相互看了一眼,觉得分外惊奇。
眼见水潭中的光芒越来越耀眼,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也起了涟漪。不多时,在涟漪的中心位置不断有水花从下冒出,水花越来越密集,而在这层层水花之中,有一个人形慢慢出现。他整个人站在水面上时,对周围的人大声喊了一句苗语。
微生南楼没有听懂,不过身边的苗人们纷纷站起身,对着那人声嘶力竭地喊着。
而这时,他们三人也终于看清站在水面上人的模样——是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人,浑身上下也都散发着与瀑布水中一样的荧光,想来他便是苗人们所信仰的巫祖了。
巫祖对着众人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又二三十个老翁拿着香分给众人,直至每个男子手中都有一炷香的时候,巫祖从水潭中走了出来。
他手中聚了一团火,身边的苗人开始自觉派出一个队形,按着次序走到巫祖的身前,看样子是要借他手中的火将自己的香点燃。
微生南楼拉着杨枭问:
微生南楼这是要做什么?
杨枭瞧了一眼挤在前面快要没影的林火,回答道:
杨枭借巫祖的圣火点燃他们手里的自身香,谁的香烧的最晚,下一任的巫祖就是谁了。
吴勉听罢十分玩味地笑了一声,道:
吴勉那巫祖是谁还用选吗?谁是站在最后的那个,他就是下任巫祖了。
微生南楼也是这样想的,但见杨枭没有再听他们说话,便拉着章邯往队伍最后走。
本以为吴勉已经扔了香走人了,不想他们二人刚排好队,便见吴勉也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微生南楼笑道:
微生南楼你不是没有兴趣的吗?
吴勉斜了她一眼,不说话。
微生南楼讨了个没趣,凑到章邯耳边恨恨道:
微生南楼抓他回去上刑逼供,一定要让他把每句话都说十五个字以上,太讨厌了!
章邯笑了笑。
他对选巫祖的事情也没什么兴趣,还不是微生南楼好说歹说非要他来凑个热闹,他被烦的没办法,只得拿着香往人群后面排队。
吴勉是最后一个点燃香火的,那会儿微生南楼还没走远,只见巫祖低头和他说了句什么,就见吴勉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还没等他走几步,手中的香竟然窜起了火光,不出须臾便烧的干干净净。方才送香的老翁和和气气地向水潭外面一指,不用说也知道,是吴勉被淘汰,请他出去的意思。
微生南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依着吴勉的本事,怎么说也不至于着了道,难不成是他方士的血统与苗人巫术相冲?
胡思乱想之间,章邯手中的香火也灭的差不多,这时候已经有半数的人被淘汰出去,是以也不觉得有多丢脸,便径直往水潭外面走。
又过了不多时,水潭附近爆发出一阵嘈杂之声,微生南楼遥遥望了一眼,只见林火被众人簇拥着从水潭边走过来,笑得合不拢嘴。
微生南楼复又坐下,与章邯道:
微生南楼看起来下一任巫祖便是林火无疑了。
章邯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谁是巫祖并不在意。
此时已至午夜时分,但是村子中并没有人要休息,长老们张罗着杀猪蒸饼,为下一任巫祖庆祝起来。
自然不会有人来得及顾及三个汉人,章邯与微生南楼觉得困倦,便回了竹楼中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