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雨

在文司宥的讲解下，花颖滢忽然意识到这点点星光并不只是夜间助人明晰方向的微芒，它们各有轨迹，运行在既定的路上。

不知文司宥是否在自言自语，只是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身侧花颖滢听到。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东西，却又来不及抓住。这时，文司宥从夜空中收回目光，看向诸位学子，花颖滢也回到学子中，站在季元启右侧。

文司宥含笑点头，目光中似有赞许，但出口的话却是——

花颖滢仰头看着无垠星空，那些闪烁的微光就仿佛深海沉浮的宝石，让人着迷。初上天文课，怎会懂得那些深奥道理？

难道先生让我们看的不是星星？他前面说星宿可察灾祸，是故意误导我们的？天上云雨虹霞，其实都能预示变化。

身旁季元启突兀的一句话打破寂静，也吸引了学子们的目光。

文司宥微微挑眉，向他看去，目光似乎在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但季元启好像没想太多，支吾了一阵，却是看向花颖滢。

花颖滢怎么也想不到，季元启说不下去时，会把她拉起来，她只想看个戏啊！

四周传来若有若无的笑声，文司宥还真的将目光转到她身上，花颖滢顿时紧张得手摸向后颈。

季元启吃惊地看着她，脸上写着“我怎么没想到！”，在一旁呢喃。

文司宥的面容隐在黯淡的星光中，唯有眸光清亮无比。他走了两步，靠近了她，眼中带笑，似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话音刚落，寒风已悄然停息，几滴雨水打在地面，化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几息间便转为倾盆大雨!

花颖滢正欲欢喜，左右却见不到文先生的人，转身才看到那抹白影已经站在门口，两手轻轻一动作，撑开了伞。

他撑着伞走入雨中，水幕滤去了他话语中的笑意，整个观星楼也逐渐升起雨水带来的沁凉。

花颖滢心里升起一种古怪感，想要把先生叫住。

文司宥的声音幽幽传来，白影却被水幕遮得虚实难辨，快要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在文司宥的“温柔叮嘱”中，学子不得不走出观星楼，一边勉强用衣袖遮雨，一边匆忙地向山下跑去。大雨打湿山路，众人跑动翻飞的衣摆上沾满了溅起的泥点，狠狈至极。

花颖滢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文司宥执伞悠然漫步雨中，半点不见狼狈。

文司宥撑着伞，偏头望向山路之上慌乱不堪的他们，笑意温柔。

…………

雨中的一群人改道冲进最近的学堂，彼此对望，个个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得很。

一群人起哄，热闹的气氛驱散了些许寒意，花颖滢垂下眼，静静地疏理着原身的记忆。

…………

窗外天色仍是暗沉，雨声却渐渐平息，想来再过一阵，这雨便能停了。

季元启撑起身子，探手出去，一副百无聊赖的神色。

季元启面对花颖滢的疑惑不多解释，只眨眼一笑，转身离去。

季元启不知道，某位花姓同砚正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危险的笑。

很快，这学堂中的人就走了大半。花颖滢也起身走向微雨之中。

冰凉的水珠打在头顶，生了一丝寒意，她边走边抬起手，接了几点雨水在手中。

天际雷声阵阵，她正准备一口气冲回庭兰舍，头顶却多出一把伞来。

花颖滢看着眼前怀抱火狐的女子，倍感陌生。女子看出她的疑惑，便解释道：

虽然不清楚“乾门学”，但既是先生，她便向对方行礼。

说话间，一道白光划过天际，惊雷再起。雨声雷声中，花颖滢听到了另一个细小的呜咽声。

程筠安抚着怀中不安的火狐，语气温柔。

花颖滢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她，而程筠只是柔柔一笑。

花颖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到底不是原主，虽然她听到“花忱”二字时心中有丝触动，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花颖滢未置可否地抿唇。

程筠已将她送到回寝舍的廊下，点点头转身离开。她沿着回廊往寝舍方向走去，思索着哥哥与乾门学的事。

…………

微雨将歇，青衣人不紧不慢地在雨后的石板路上徐行。来时的伞已不知所踪，或是留在了别的地方。

他仿佛感受到什么，停下脚步，抬头向不远处的高阁望去。

高阁檐宇之间，似有一道视线带着雨湿的凛冽，落在了他身上。

一声轻笑，随风消弭。

高阁之上的身影高举手中盏，像是向他示意。

玉泽弯弯唇角，似乎对那人回以一笑，复又垂眸，继续向前而去。

脚步声消失在宵禁后的书院深处。而阁中人注视着那抹碧色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过身去。

高阁之上，碧阶之前，都被这场夜雨洗得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好像从未有谁来过。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