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走到哪里去了,反正是一片空旷开阔的野地,然后任由滂沱的雨水浇落在身上。
四下只有一望无际被雨水浸泡的土地,冷风裹挟着密集的雨丝拍打脸颊。
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漫过眉眼,混在周身潮热的低烧感里,一冷一热反复冲撞。
我漫无目的地慢慢往前走,脚下泥土湿滑,每一步都会陷下浅浅的泥印。远处田地传来的铁锹碰撞声变得遥远,整片天地只剩下风声雨声。
我感到无力沉甸甸压在胸腔,喘不过气,逃避两个字反复盘旋,不断进行自我拉扯,愧疚自我否定交织在一起,堵得心口发闷。
我微扬起脸,任由冰冷雨水拍打在脸上,刺骨的凉意一遍遍冲刷着皮肤,试图借着这份外界的寒冷,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也压下脑袋里持续不断的昏沉燥热。
雨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已经失去了作用,衣料吸饱雨水贴在背上。
低烧让四肢发软,走路的时候身子时不时轻轻晃动,可我不想停下。
不想回到封闭的房间,不想面对着漫天思绪,比起密闭空间里无休止的内耗,我宁愿站在旷野之中,被风雨包裹。
没有人知道我走到了这里,小童和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抢险上,不会很快发现我已经不在田埂。
只要一会儿再回去就好了。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野地里,任由风吹雨打,强迫自己冷静。只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荒芜与自责,并没有因为冰冷的雨水轻易消散。
我原本只是打算独自站在雨里待一小会儿,想借着冷风和雨水压下翻涌的心绪,等情绪平复。
可我发现我感知错乱了,时间的概念在意识里变得模糊不清。
脑袋依旧昏沉沉的,外界的声响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忽远忽近,我呆呆伫立在旷野之中,沉浸在自我拉扯的愧疚与无力里面,所有注意力全都陷在纷乱的思绪里。
在我的主观感受里,仿佛只是安静站了片刻,短短十几分钟而已。
我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实际上,瓢泼大雨不曾停歇,时钟早已悄悄走过一个多小时。
耳边隐约传来远处断断续续呼喊我名字的声响,一开始十分微弱,我下意识以为我已经病到幻听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几道呼喊声愈发清晰,穿透雨帘落到耳中,我才猛地从混沌的思绪里抽离出来,茫然地眨了眨眼。
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慌乱。
我只是想要短暂逃避,安静冷静一会儿,从来没有想过会耽搁这么久,害得所有人放下手中紧急的活计,冒着大雨四处寻找我。
我茫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白茫茫的雨雾阻隔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几道来回奔走的人影,正在广阔的野地里焦急地搜寻我的踪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雨幕,一步步向着我所在的位置奔来。
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我下意识往侧面挪了半步,下意识想要躲开。
此刻我不想面对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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