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回去洗了个澡,心里的烦躁终于缓和了些,她坐在镜子前理了理额间的碎发,从桌上拿起碧玉长合簪,李承泽不知何时走到她后面,接过发簪替她戴上。
“我的眼光不错。”
“... ...”
这个簪子是李承泽开春的时候送的,但是京都多生事端,温雪疲于奔命,一直没有时间戴。
温雪回过头来,这才发现李承泽今晚难得将头发散了下来,本就绝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诱惑...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嗯?”
“没,没事。”
李承泽挽了挽自己的袖子,伸出手覆上她的肩膀,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手法有些生涩。
“不用担心,思辙他本性不坏,只是年纪还小罢了。”李承泽出言安慰道。他见温雪回来时一言不发,他也不好多问,就从万霖那了解了抱月楼的事。
“年纪小不是借口,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你也说了,思辙他没有能力做这么大的事,这后面错综复杂,他也未必全然知情。”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弄清楚是谁撺掇思辙干这事的,看来明天还得去趟抱月楼。”想到这温雪不禁又是一阵叹息。
李承泽将她横抱起来,今日晚了,该休息了。
“殿下明日陪我一起去可好?”
李承泽将她放在床上,让她靠在枕头上,然后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若是去了,你怕是什么都查不到了。”
温雪抚着李承泽的眉毛,有些调皮的说道:“我当然不会让你这个样子去喽,嘿嘿。”
... ...
第二天傍晚,温雪替李承泽化好妆,自己也乔装了一番,一旁的谢必安有些抑郁,因为他必须跟着李承泽,所以温雪当然不会放过他。
“温姑娘,差不多了...”
“好的,真完美。”
“... ...”
到了抱月楼,天色还尚早,但一楼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迎面一方约摸着丈许方圆的小台子,台上一位衣着朴素的姑娘正在弹着古筝,琴声淙淙,足以清心。
“弹得不如你。”
“殿下...这个时候还说这个...”
他们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湖面上轻轻拂来的微凉清风,让人有股说不出来的舒爽。李承泽眯了眯眼睛,楼后小院的污水暗沟之处,隐隐染着丝脂粉腻,便知道里面住着许多位姑娘,看来这抱月楼前面只是迎客的酒楼,真正开心的地方却是在那些小院之中。
如同访名山一般,需有雾遮于山前,才能最大程度的激起游客的探幽之情。
“看来我们得深入虎穴了。”
知客将三人带到一处庭院,此间不比楼上,一入院,便有数位佳人迎了上来,语笑嫣然,轻纱漫舞间,扶着三人的臂膀进了房间,就像是迎候归家的相公一般自然。
李承泽指了指一旁的女子,让她为他捏肩,那女子安排了些茶点果子这才半跪着爬上软塌,一双柔夷轻轻搭在李承泽的双肩,轻重如意地缓缓捏着。
身后的女子越伏越低,两团温软直接抵着了李承泽的后背...
“姑娘怎么称呼?”温雪压着嗓子问道。
“妍儿。”温雪心想知道了你的名字就不怕回头出不了气。
届时唱曲的姑娘已经进来,温雪心中微微一动,居然是她。
此人名唤桑文,是京都出了名的唱家,等闲权贵轻易见不得她,如今竟然来了抱月楼。温雪与她相识还是范若若在京之时,其时出城游玩,那是温雪,若若,婉儿还有灵儿四位女子的下午茶时光,这位桑文姑娘应婉儿之邀来唱曲助兴,当时温雪与她还相交甚欢,写了段汤显祖的辞送给了她。
听曲之时,妍儿斟了杯酒送到李承泽唇边,李承泽张唇喝了下去,只觉周身尽暖,一片妩媚放松的气氛。
一曲毕,温雪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妍儿姑娘的手可真细腻。”温雪如登徒子一般抚摸着妍儿的纤纤玉手,妍儿娇羞之时,只觉腕处一股酥麻,缓缓睡着了,接着又拂了衣袖让自己身边的女子也倒了下去,谢必安那边就粗鲁了些,直接动手打晕的,可怜那姑娘颈后还留着深深的红印。
桑文被吓的发不出声音。
谢必安找到房间里的听风口,用身上带的软赛堵住。
“桑文姐姐竟然记不得我了,让人家好生难过啊。”
桑文这才看出眼前的人,她惊喜的问道:“温姑娘怎么在这?”
“查案。”接着温雪直接了当的问道:“你可有契书在抱月楼?”
桑文点点头,神情中满是无奈。
李承泽打断道:“今日让你来服侍,楼中人有什么交代?”今日李承泽他们都没有亮明身份,以桑文的身份,自然是没有资格让她唱曲。
桑文信得过温雪,自然也是对李承泽的话有问必答“我偷听到的,楼中人似乎是怀疑姑娘是刑部十三衙门的高手,来调查月前的命案,所以派出了妍儿这个红牌。”
温雪歪着头,心想不应该啊。
桑文解释道:“姑娘身边那位身上有股子官家气息,那味道让人害怕得很。”
温雪侧着头看向李承泽,李承泽转了下脖子,侧目看着谢必安,谢必安笔直的站在旁边...看得出来说的是谁了...不过这点错了,谢必安身上的不是官气,是傲气。
温雪继续问道:“你觉得抱月楼真正的主人是谁?”
桑文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但还是极力回忆,有些不确定的说:“应该和尚书巷那边有关系。”
“这楼里主事的姑娘姓什么?”
“应该姓袁。”
... ...
在谈话中得知了抱月楼身后势力的雄厚,短短几个月内就扫平了京都几家敢于争锋的同行,不然桑文也不可能被强逼着入楼。
“劳烦桑姑娘去请这里的管事,你我说话良久,听风口也被堵上了,免不了让人生疑,你留在这我不放心,还是把你赎出去吧。”
桑文心头一喜,对着温雪就是一跪。
桑文出去后,李承泽说道:“主事姓袁...倒让我想起弘成府里有位姑娘叫袁梦。”
“袁梦。”
“她本是醉仙居与司理理齐名的清官儿,后来因为弘成喜欢,就把她带回府了。”
“啊~他怎么能对不起若若。”
“正是因为知道若若不喜,所以若若离京之后,弘成就将她送回了醉仙居,也没再找过她,我盘下醉仙居的时候听说她已经被人赎走了。”李承泽面色有些红润,温雪这才想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她倒出一颗药喂给李承泽,还不忘怪道:“真是的,明明察觉到了那酒里有春药,还上赶着喝。”
“不喝就该起疑了,左不过有你在,药再烈些也无妨。”
“我才懒得管你呢。”
温雪不知从哪里找来毛笔,走近睡在软榻上的妍儿,在她脸上出气。边画边念念有词“让你捏肩,让你下药,让你贴那么近,贴那么近干嘛,谁没有啊,小心我给你割掉... ...”
“... ...”
“... ...”割掉...
不多时,桑文带着石清儿来到房中。
石清儿早就知道这些人不是寻常之辈,本来想让妍儿来打探消息,谁知道她竟在这睡着了。
“这该死的妮子,在这节口居然还能睡的着,冷落了客人,实在是大罪!”她呼喊道:“来人啊!将这妮子给我拖下去打!”
李承泽眉头微微一皱,却落在了那妇人的眼中,她面色不变,寒声说道:“将这妮子活活打死!”
... ...
只能说石清儿的算盘打错了,李承泽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他冷冷的开口道:“到外边打去,别脏了我的眼,你们要是不忍动手,大可让我的人代劳,这楼也高,推下去就行。”
语气冷淡,将石清儿的脸面直接砸到地上。
温雪也懒得跟他废话,开口道:“桑文姑娘我要了。”
石清儿知道自己背后的老板势力有多雄厚,根本不怕刑部衙门,被驳了脸面又听着这句要人的话,不知为何心头一阵怒气涌出,冷声嘲讽道:“桑姑娘的赎身钱可贵着呢,这位公子... ...或者是大人。十三衙门虽不是清水衙门。但刑部能拿得出这钱来的,除了尚书也只有那两位侍郎了,敢请教您是哪位?”
温雪扬着下巴,应道:“哪位都不是,但是我就是要她,这几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石清儿冷声连连道:“好好好,感情这位公子竟是拿官威来压本楼了,看来公子真是不知道这京都瘦湖水的深浅。”
“闲话少叙。”谢必安听着这些个人说话就心烦的很,想着赶紧解决好马上离开。“桑文是京都名妓,又非军中营妓,依庆律,只要有人出钱脱籍,你抱月楼便得应着,怎么?还怕我们拿不出几百两银子?”
几百两?石清儿心头大怒,若真有人要为桑文赎身,少说也要出两千两,几百两这种可笑的数目,呵。被他们的接连攻势下,石清儿失了冷静,大怒道:“客人若是能拿出一万两银子来,我马上让你把人带走。”
一万两银子不是笔小数目,可供寻常百姓吃几辈子了。
石清儿料定这世上没有人会用一万两银子来买一个姿色寻常,只是歌声了得的歌伎。
但是温雪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不等她改口,将手一挥随意的说道:“这便说定了,快将契约拿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温雪心想,十万两确实数目大了些,但是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天下闻名的太平钱庄算起来就是她家的。
“难道公子还真拿的出一万两银子?”她这么说也是不相信有人会随身带着一万两银票。
“这个就不需要你担心了。”
“就算你们今天将桑文姑娘赎了出去,只怕明天也会乖乖将她送回来。”
话里的威胁意味十分浓重,但...温雪看了眼李承泽,接着轻声说道:“我今夜给你一万两银票,只怕明天你要乖乖给我送回来才是。”
石清儿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后悔今天晚上做的事情。”
“废话少说,赶紧拿契约来。”谢必安已经完全没有耐心了,他周围的冷气四散开去,让人害怕。
石清儿气结,眸中的狠戾一闪而瞬,吩咐了下去,接着一张薄薄的纸便搁在众人之间的桌上。
“现银交易,你有一万两银票,我就将人给你。”
现银啊...温雪笑了笑,头也不回的把手伸向李承泽。额...一万两虽然对温雪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来到京都后她出门就很少带钱了,因为每次李承泽都会带,这些事她从来都不需要操心。
李承泽从怀中拿出银票放到温雪手上,温雪将银票拍在桌子上,说道:“您点点。”
石清儿数了数,十一张... ...
“不好意思,多一张。”温雪将多的一张抢回来塞进自己衣服里,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李承泽,低声嗔怪道:“咋这么败家呢?”
温雪拿起桌上的契约径直走了,至于石清儿,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