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嗯。”
“殿下。”
“嗯。”
“殿下~”
“... ...”
怎么说呢,这几天温雪的确事情比较多,不是深夜陪范闲夜闯皇宫,就是与范闲讨论太平别院之事,要不就是帮陈萍萍设计捉拿朱格,她大概有五六天没有单独和李承泽待在一处了,倒也不怪李承泽会生气。只是这男人生起气来可比女人难哄多了,李承泽尤其如此,他要是对着她发顿牢骚也倒罢了,偏偏是表现的什么都不在意,就怕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又不愿意理你,唉~头疼。
“殿下你别生气了呗。”“我没生气,你若是有其他事情要做就去做吧,记得回来就行。”温雪佯装被提醒道:“差点忘了,范思辙让我去趟澹泊书局,我本来想着这几日没怎么陪殿下,打算推了的,不过殿下既然觉得没什么,那我还是不辜负小范少爷的心意了。”说完就假意起身离开,果然,还没走半步就被李承泽拉了回来。
温雪被拉进李承泽怀里,她得意的问:“殿下装不下去了?”“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十次有八次是跟范家有关,若不是信得过你,早就派人去查了。”温雪无辜的说:“那我在京都本来就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那可不就是三天两头的去范府,再说了,我去范府又不是每次都是找范闲,我找若若的次数也不少啊。”
“京都才女侠女都不少,你偏只与范若若交心倒也着实让我好奇啊。”
“若若和寻常大家闺秀不同,她有她的韧性,有她的坚守,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想法。你看这京都的名门贵女看似华丽,实则都不敢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活,虽也不是她们的错,可我终究是相处不起来。”
李承泽饶有兴致的问:“你说不是她们的错,那是谁的错?”
“错在她们接受的教育,她们从小就被灌输要懂尊卑,识大体,要三从四德,守三纲五常,本该肆意生长的年纪却被框在院墙之内,原本的生机尽数消耗殆尽,可惜啊,可悲啊。”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也未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大家闺秀若不守纲纪伦常,岂不乱套了。”
“京都的大家闺秀良多,殿下为何都不喜?偏是来招惹我呢?”
“这...”
“因为见惯了一模一样的人,来了个不一样的,你当然会觉得有趣。所以说啊你们男人真是麻烦,你们觉得女子应该知礼守礼,可又会嫌弃这样的女子无趣;明明自己流连烟花之地,偏是觉得那里的女子低廉,不愿迎娶进门,唉~真难。”
李承泽想了想觉得温雪的话又有些道理“能这么想的,你还真是古今第一人。”“殿下抬举了,我想的不过是平等,而这早就有人在维护了。”“哦?”“你可知范闲的母亲叶轻眉?”“听说过,是位奇女子。”“监察院本是她建的,监察院门口的石碑殿下可有看过?”“什么石碑?”“殿下不知道也正常,那石碑本就无人看,渐渐地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土,早就看不清了。”
温雪不奢求李承泽能真正懂,可她还是想告诉他。
“叶前辈是这样说的:我希望庆国之法,为生民而立,不因高贵容忍、不因贫苦剥夺,无不白之冤,无强加之罪,遵法如仗剑,破魍魉迷崇,不求神明。我希望庆国之民,有真理可循,知礼仪、守仁心,不以钱财论成败,不因权势而屈从。同情弱小、痛恨不平,危难时坚心智,无人处常自省。我希望这世间,再无压迫束缚,凡生于世,都能有活着的权利,有自由的权利,亦有幸福的权利。愿终有一日,人生而平等,再无贵贱之分。守护生命,此为我心所愿,虽万千曲折,不畏前行,生而平等,人人如龙。”
“殿下能理解我想说什么吗?”李承泽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差不多。”“但愿吧。”
温雪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理解这背后的意思,无论是否登上那个位置,都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好。”
李承泽知道她期望的是什么,只是自小生于封建王朝的他并不理解,他只知道一个好的君主应该爱戴百姓,他不知道这个是不是温雪说的平等。
他独自一人来到监察院,看着满是岁月痕迹的石碑,他也好奇叶轻眉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能想到这些,李承泽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尘,他想仔细的看看上面的话。
“二殿下?”范闲从监察院出来就看到站在风中的李承泽。
“范闲,来办事啊。”范闲答道:“算是吧,你怎么在这儿?”
李承泽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这块石碑你看过了吗?”
范闲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会有人特地来看这块石碑,更何况是皇家之人“看过了。”“能明白上面的意思吗?”“我当然明白,更明白这只是妄想,我娘这是想改变整个世界,这么宏伟的愿望很难实现。”
李承泽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之前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了一个只是护卫的滕梓荆不惜费那么大的功夫也要为他报仇,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殿下真的明白了?”
“其实如果放下尊卑也不难理解,只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去思考问题就忘记了事情原本是什么样了。”
“殿下觉得滕梓荆之事原本是什么样?”
“抛开虚无的身份与阶级,那是一条人命,是他孩子的父亲,是妻子的丈夫,也是你的朋友,为一个侍卫报仇或许难理解,但是为自己的朋友报仇就能理解了,既然如此,为身为侍卫的朋友报仇为什么反倒不能理解了呢?原本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因为固有的阶级思维阻挡了本质,反倒让人看不清了。”
范闲赞叹道:“没想到啊,你这解释的比我想的都透彻。”
“明白了,但是我还做不到,如果人人生而平等,那皇权也就没有了意义,那我一直以来做的事也就没有了意义。”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已经很不错了,所有的事情本来就不是能一蹴而就的,这上面的总有一天能实现,我们尽力做好就可以了。”
“我也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温雪总是跑去找你了。”
范闲调侃道:“难怪你突然判若两人,看来温雪教的不错啊。”
“哪里,也是托你的福,不然我们也聊不到这里。”
“关我什么事?你不会是因为温雪经常来找我就吃醋了吧?”
“... ...”
范闲上前一把搂住李承泽道:“这算我的错,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