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李承泽和温雪正在吃火锅。
谢必安问道:“问过了,祈年殿夜宴酉时左右可以入席...殿下您如此这般吃喝,宴席上又怎能吃得下去啊。”
李承泽道:“这样的宴席就是喝酒唱赞歌,怎么可能吃的饱。”“也是,这样的酒席也是走走过场,殿下您实在没必要特地去。”“范闲初次的差事办成了,我自然应该当面祝贺他一声啊。”“这范闲不是已经入了太子门下吗?”
李承泽笑道:“谁跟你说的?”“不然太子怎么会让他去和北齐使团谈判?”“范闲这样的人物,太子收服不了的。我跟范闲相见不多却如遇知己,范闲啊,性子跟我一样,不是甘居人下的。”
温雪打趣道:“那你不也想着要把他收到门下。”“总要试一试的,再说,你与范闲关系极好,我的胜算自然大些。”温雪挑眉“我的事他当然会帮,殿下的话...那可不一定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范闲帮你也算是帮我了。”
酉时,李承泽和温雪到了祈年殿门前,看到范闲已到“范闲。”“哎呦,殿下。”“这是哪一出啊?”“哎,别碰,我自个调的毒药,宴席里不让带。”
李承泽感叹道:“真不愧是费介的徒弟。毒的死人吗?”“那当然。”“给我一包。”“不成。”“为什么。”“回头陛下跟太子那边出了事,我这儿没法交代。再说了,我已经给温雪了好几包了,你有事找她要去。”“也是,那算了。”
李承泽回头看了眼温雪,温雪无奈,也开始如范闲一般往外拿东西“平时抱你的时候也没觉得你腰里放了这么多东西。”范闲听完偷笑,温雪不好意思的戳了戳李承泽,李承泽继续说:“范闲,这次你立功不小,前景无量,恭喜。”“多谢殿下。”“平时多走动,朝堂上我也能帮你些。”“客气。”
李承泽瞥到一旁的辛其物“参见二皇子。”“你是鸿胪寺的那个...王...呃...”“辛。”“昂,辛辛辛。”“辛其物。”“辛其物,我记得你是太子门下的哦”辛其物尴尬的说:“都是朝臣,都是朝臣。”李承泽走上前小声说:“以后在太子那待得不好了,就到我门下,嗯。”
这边,范闲和温雪已经把违禁品都拿出来了,李承泽准备离开,范闲拉住温雪道:“殿下您先走,我跟她有点事说。”“那你看好她。”“放心吧。”
温雪疑惑的问:“干嘛?”范闲在她耳边说:“今晚行动。”“我知道了。”
范闲转头叫道:“辛大人。”“啊?”“想什么呢?”
“你,你说这宴席二皇子干嘛来了?”“那自然是拉拢像辛大人这样的盖世奇才呀。”“范大人又拿辛某说笑,那二皇子明明是拉拢您,他怎么会拉拢我呢?”
温雪轻咳一声,辛其物回头,发现太子正好路过“太子殿下,太子明鉴,辛其物对太子绝对是忠心耿耿,绝对不会改换门庭的,太子。”范闲喊道:“殿下,我作证,刚才二皇子确实有所拉拢,但是辛大人是忠贞不二,确实没答应啊。”“对对对。”
温雪笑道:“你挺会搅合的。”“哪里哪里,玩呗。”辛其物谢道:“多谢范大人慷慨直言。”“跟我客气什么呀,放心,殿下没那么小气。”温雪无语,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呐“我先走了。”“嗯。”
温雪往祈年殿走去,经过李承乾时,李承乾说道:“二哥倒是看重你,走哪儿都带着。”“你有意见?”“没有。”“你呢,也别想借我去威胁殿下,反正你的人也打不过我。”“我看起来是做这种事的人吗?”“嗯,虽然你上次给了我吃的,但是你之前在京都府给我的印象很不好。”“行吧。”进殿后,温雪自然地走到李承泽旁边。
范闲问辛其物“那两个位置是留给谁的?”“估计是给东夷城和北齐两位大家准备的。”“北齐来了个文宗庄墨韩,东夷城来了谁?”还不等辛其物回答,云之澜就走了进来。温雪没想到东夷城来的竟然是大师兄。“殿下,我...”“去吧。”
温雪跑到云之澜旁边,云之澜问:“你怎么会和南庆皇家之人有所牵连?”
“意外,但是我现在很开心啊,你就放心吧,我是想问,师父让我来京都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给他写信他也不回我?”“师父自有安排,你好生待着就好。”
随后云之澜看了眼上面的李承泽问道:“他可有欺负你?”“没有,他很好,对我也好。”
云之澜斟了杯酒向着李承泽的方向喝下去,李承泽也回了一杯。“师妹自小被师父宠惯了,素日里就是任性妄为,有劳殿下多加担待。”“哪里,我应该做的事。”“你最好别让她受什么委屈,不然东夷城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是自然。”
接着云之澜又对温雪说:“过去吧。”“嗯。”温雪坐回去后说道:“不许让我受委屈知道吗?”李承泽笑道:“我哪敢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温雪会是未来的二皇妃。
“嘿。范闲跟姑姑倒是相聊甚欢,不知道在聊什么?”李承乾回道:“这与我何干呀?”李承泽说:“太子是想收范闲于门下吧。不如咱们打个赌,看范闲到最后会投靠谁,嗯?”“赌什么?”“拿命吧。”李承乾有些震惊,李承泽拍了拍脑袋说道:“好像臣开的这个玩笑不符合礼数,太子殿下恕罪。”“好啊。”听完回答,李承泽笑出声来,温雪幽幽的说:“你赌输了,我可不会收尸的。”“放心吧。”李承泽向外看了眼道:“庄墨韩到了。”
庆帝来了,宴席也开始了。正当众人吃的开心时,庆帝轻咳一声,众人都放下了碗筷,但是范闲仍然在吃,温雪觉得庆帝要搞事情了。
“范协律。”范闲仍没有停下,辛其物提醒道:“范大人,叫你呢。”“叫我?”“嗯。”“叫我,叫我什么呀?”“你是太常寺协律郎,这是官名。”
范闲喝完杯里的酒站起来“陛下。”庆帝道:“你见朕几次,都没跪下过,这次以为你还会站着。”“那岂不是要犯了众怒。”庆帝挥手示意范闲走到前面来,“看你的眼神里恍恍惚惚,你还挺贪杯是吧。”“回陛下,场面如此之大,臣难免有些紧张啊。”“云之澜,你的那两个徒弟就是他杀的。”
云之澜起身道:“我知道。”“别看他年轻,可有点本事哦。”云之澜看了眼范闲,不在意的说道:“杀我才算本事。”庆帝放下筷子道:“四顾剑的徒弟就是有点傲气,朕体会到了。范闲,鸿胪寺传来折子,说你这次差事办的不错,大战由你而起由你而终,朕不想当众赞扬你什么,来,陪朕喝上一杯。”两人对饮一杯,范闲正欲离去,李承泽叫住他“范协律请留步。”
李承泽走上前对庆帝道:“陛下,儿臣有话想说。”“说。”“范闲除武勇之外,亦是文采照人,儿臣便对其诗才赞叹不止,近日又听闻与北齐谈判时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堪以大用。”“直接说。”“来年春闱不如由范闲主持科考,少年才子,提点天下生员载入史册,或是一段佳话。”“范闲虽有诗名,但是终究资历尚浅呐。”说完,李承乾也上前跪下道:“陛下,范闲虽资历尚浅,但才华难掩,儿臣附议,由范闲主持春闱大会。”“离春闱还有些日子,到时候再定吧,你们都下去吧。
“陛下,这位少年郎便是范闲吗?”“庄先生也认识他?”“读过他的诗。”
庆帝道:“此人虽然年少倒有些诗才,庄先生要多多提携后进。”庄墨韩慢慢的说:“老夫本是齐国之臣,庆国政事本不必多言,可这春闱考笔乃是天下读书人立身之根本,选择主事之人当谨慎为上。”“庄先生说的极是,春闱的事确实应该慎之又慎。”
长公主李云睿起身道:“庄先生学贯古今我一向是佩服的,但刚才的话却不敢苟同,我虽是一介女流,见识浅薄,却也读过范闲那篇七言,此人是很年轻,但仅凭这首诗便可看出才气逼人。先生刚才的话,隐隐针对范闲,莫不是担忧少年郎后来居上,将来名声盖过先生?”
庄墨韩不语,李云睿接着说:“在座诸位都是肱股之臣,名学大家,自然不喜口舌之争,本宫不识礼数,却愿意为我庆国才子说句公道话。”庄墨韩道:“是说那首七言诗吗?”“正是,敢问先生有哪首诗能胜过范闲这篇七言吗?”庆帝喝道:“云睿,殿前休得无礼。”李云睿这才退回去。
“庄先生海纳百川,对此等言语不必在意。”庄墨韩说道:“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真是一首好诗,我写了一生的诗就没有一首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李云睿道:“这么说庄先生是甘拜下风了?”“这诗的前四句是极好的。”“可世人都说,这诗中最精华的是后面四句。”“后四句自然是绝句,唉~可惜啊,那不是范先生所写。”“这诗是范闲抄袭的?”“是。”此话一出,不仅范闲,连温雪都惊了,温雪知道这首诗是谁的,按理说不应该呀,难不成这庄墨韩也是...
庆帝道:“朕也觉得好生奇怪,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才呀?范闲,你有什么话要说?”范闲不以为然的说:“庄先生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庄先生德高望重,空口无凭说话也算数。”李承泽上前道:“陛下,儿臣可以作证,范闲这首诗是在靖王府诗会上所作,当时宫中编撰郭保坤也在场可为人证。”“郭保坤在吗?”“臣在。”“这首诗是范闲作的吗?”
郭保坤虽怨恨范闲,但是他也不得不说实话“是。”李云睿道:“这么说庄先生是蓄意构陷了。”李承泽道:“或是被什么小人蒙蔽,所以才有此误解。”庄墨韩道:“说来也凑巧啊,这首诗的后四句乃是家师当年游于亭州时所作,本来这样的佳句重现天下是件好事情,但范公子却以他人诗作邀名,我也不得不揭穿他了。”
说完还拿出了卷轴,上面正是那首七言的后四句,卷轴看来有些年头了,让人对范闲起了疑心。
范闲只是一杯杯的喝着酒说道:“这首诗是我抄的。”众人皆惊,庄墨韩道:“范先生,知过而直言,是谓勇也,范先生经过此事,必成大器。”
“您先别忙着夸我了,庄先生,我替我自己抄诗,你替你老师抄诗,咱们俩也算是半斤八两,说起来你还不如我来的直爽。这首诗乃是少陵野老诗圣杜甫所作,跟你老师半点关系没有。庄先生替令师欺世盗名还真是尊师重道的典范。”
“诗圣?哈哈,你说这位诗圣是何朝何代的人物啊?既是诗圣可曾青史留名?”
“史书里没他。”
“哦~是这样。”
“因为他的诗属于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有着千载风流,文采耀目的世界。”
“难不成他是传说中的仙界?”此话一出便引得哄堂大笑。
“笑吧,笑吧,跟你们这儿比起来,说是仙界毫不为过。”
“你去过吗?”
“那是我梦里留下的画卷,是我残留的记忆。”
郭攸之道:“是吗?你的意思是你在梦里游历时背了首诗回来?”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温雪问庄墨韩:“敢问庄先生,你老师作的诗多吗?”“家师著诗良多。”“那不为人知的也多吗?”“史海钩沉,少于人知的仅是刚刚展示的那一首。”“那就好。”
问完看向范闲,范闲笑着拍了拍郭攸之道:“谁说我梦里只背了一首?”范闲拿起桌上的酒喊道:“纸来,墨来。”
候公公道:“范公子,若是要作诗,老奴斗胆,愿为你抄录。”范闲将坛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将酒坛摔到一边,摇摇晃晃的走上前“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小楼一夜听春雨...”“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在座的人一阵惊讶,李承泽兴奋地看着他,眼里放着光,抄诗的人也越来越多。“过百了吗?”“范公子,早就过百了。”“那就这样吧。”郭保坤醉醺醺的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仙境啊。”
李承泽问:“若没有仙境,这些诗又是从哪儿来的?”“那肯定是他自己写的。”反应过来后补充道:“就算这些诗都是他自己写的,就算他写了千首万首,也不能证明那首七言不是他抄袭的。”
李承泽怒道:“随口吟诵便是千古名句,这样的人,何必去抄,又怎屑去抄?”
范闲来到庄墨韩桌前道:“注经释文我不如你,背诗你不如我;做文坛大家我不行,做人你不行。”说完就倒了下去嘴里还念念道:“我醉欲眠卿且去,去你妈的。”庄墨韩吐出一口鲜血也晕了过去。
温雪前去扶起范闲小声说道:“九年义务教育不错呀。”“那当然,晚上行动,别迟了。”“你这样行吗?”“小事。”温雪将范闲交给了宫里的太监,让他们把范闲送回范府,温雪还要想办法脱身。
李承泽回忆着范闲做的诗,依然赞不绝口,温雪都有些吃醋了,她不以为然的说道:“范闲能作出来,我也可以呀,怎不见殿下夸我?”“哦?”李承泽来了兴趣“作来听听。”
温雪想了想道:“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妙,可还有?”“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李承泽眼里闪着光问:“还有吗?”“十里湖光载酒游,青帘低映白苹洲。西风听彻采菱讴。沙岸有时双袖拥,画船何处一竿收。归来无语晚妆楼。”“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那能寂寞芳菲节,欲话生平。夜已三更,一阕悲歌泪暗零。须知秋叶春花促,点鬓星星。遇酒须倾,莫问千秋万岁名。”
“殿下,你要想听,我们回去再说好吗?”“好,都依你。”温雪心想还好范闲没背纳兰性德的词,而这偏偏是她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