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乔：勾狗

江东的日头正毒，大乔蹲在廊下给那只大黄狗顺毛时，总觉得这狗眼神不对劲。

按理说寻常土狗见了肉骨头眼睛都直，这货倒好，蹲在她脚边，尾巴尖儿矜持地扫着青砖地，俩黑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绣绷——上面绣的是只振翅的鹰，是给孙策备着的箭囊纹样。

“阿策要是在，这会儿该抢我的针线玩了。”大乔指尖戳了戳狗脑袋，“你说他跟周瑜那俩货追什么刺客，追了三天还没回来，难不成被江东的蚊子抬走了？”

大黄狗喉咙里“呜”了一声，尾巴扫得更欢，爪子还往她裙摆上搭，那力道和当年孙策抢她糖糕时一模一样。

这狗是昨天自己找上门的，浑身泥污，唯独额头上一撮黄毛长得跟孙策那撮桀骜不驯的额发似的。大乔本想赶它走，可它蹲在门口，用那双格外有神的眼睛瞅着她，愣是把她瞅心软了。

“饿了吧？”大乔起身要去厨房，刚走两步就被狗爪子勾住了裙角。她回头瞪它：“咋？还想跟我讨酒喝？”

大黄狗居然听懂了，尾巴一夹，原地打了个转，用屁股对着她——这是孙策心虚时的招牌动作，每次闯祸被她逮住，就梗着脖子装看风景，实则后背的肌肉都绷得硬邦邦。

大乔忽然心头一跳。她蹲下来，捏着狗耳朵问：“你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周泰的大嗓门：“夫人！不好了！将军他……”

大黄狗“噌”地站起来，耳朵支棱得老高，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大乔按住它：“别叫，听着。”

周泰冲进院子时脸都白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烧焦的符纸：“将军和周都督追刺客追到山神庙，那刺客扔了张鬼符，一阵烟过后……将军就不见了！就剩这个！”

符纸黑黢黢的，上面还沾着几根黄毛。大黄狗瞅见那符纸，突然原地蹦了三下，用爪子扒拉大乔的手，又冲周泰龇牙。

大乔盯着狗爪子上沾的泥——和孙策常穿的战靴鞋底泥印子一个色。再看狗额头上那撮毛，被她刚才顺毛时弄乱了，歪歪扭扭的，活像孙策被她揪过头发的模样。

“周泰，”大乔深吸一口气，指着脚边的狗，“你家将军平时抢我点心时，是不是也这德性？”

周泰愣了愣，凑近瞅了瞅大黄狗：“嘿别说，这眼神……跟将军瞪我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有这尾巴，将军听夫人说话时，尾巴（哦不腰杆）也是这么挺着的！”

大黄狗像是急了，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扑到廊柱下，用爪子扒拉出个小泥坑——里面埋着半块啃剩的骨头，骨头上还沾着点红色丝线，是大乔前几天绣坏的帕子线头，被孙策拿去当“战利品”藏起来的。

大乔捂住脸，肩膀直抖。

她就说嘛，昨天这狗刚进门就直奔柴房，把孙策藏在梁上的酒葫芦扒拉下来，对着葫芦嘴舔得那叫一个专注，活像那里面不是酒是琼浆。还有今早她练剑，这狗居然蹲在旁边，见她挽了个剑花，尾巴“啪嗒”拍在地上，跟孙策每次看她练剑时鼓掌的节奏都对上了。

“所以……”大乔蹲下来，鼻尖快碰到狗鼻子，“你就是那个出门追刺客，结果被鬼符变成狗的孙伯符？”

大黄狗（孙策）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脑袋往她掌心蹭，湿漉漉的鼻子蹭得她手心里痒痒的。这要是平时，孙策早把她往怀里搂了，现在只能用狗的方式撒娇，尾巴扫得青砖地“沙沙”响。

周泰在旁边看得直挠头：“那、那将军这模样……还能变回去不？总不能让江东小霸王以后叼着骨头巡营吧？”

孙策突然抬起头，冲着周泰“汪”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嫌弃——跟他平时骂周泰“憨货”时一个调调。

大乔忍不住笑出声，摸着狗脑袋：“别凶他了。既然是符纸弄的，总能找到解咒的法子。”她站起身，“先瞒着众人，就说将军负伤在房里休养。周泰，你去查那刺客的来路，我去找先生问问破咒的法子。”

孙策用爪子拽她的裙角，把她往自己窝里拉——那是大乔昨晚用旧棉絮给它铺的窝，就在她卧房门口。

“想跟我待着？”大乔挑眉，“以前天天嫌我管你喝酒，现在倒成黏人精了？”

孙策（狗形）乖乖蹲回窝里，脑袋搁在前爪上，眼巴巴瞅着她。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给它那撮额发似的黄毛镀了层金边，倒比平时少了几分戾气，多了点憨态。

大乔坐在床边绣箭囊，眼角余光总瞥见那团黄毛。有次她不小心把丝线掉在地上，刚弯腰，那狗已经叼着线团凑过来，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活像以前她做针线活，孙策总抢着给她递剪刀，结果差点戳破她的绣绷。

半夜起风，大乔被冻醒，睁眼就看见那狗趴在床边，把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她手背上。她一动，狗就惊醒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怕她赶走它。

“傻样。”大乔叹了口气，把它往床里挪了挪，“进来点，地上凉。”

孙策（狗形）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爬上来，尽量缩成一团，生怕压到她。黑暗里，大乔能听见它轻轻的呼吸声，和平时孙策睡在她身边时一模一样。

“孙伯符，”她轻声说，“变不回去也没关系，至少这样不会闯祸了。”

被窝里的狗突然动了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湿漉漉的，像极了他平时耍赖时的亲吻。

第二天一早，大乔刚把热腾腾的肉粥端出来，就见孙策（狗形）叼着她的发簪跑过来，把簪子往她手里塞，又冲着门外“汪汪”叫。

门外传来周瑜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大乔嫂子，伯符那货……呃，将军他醒了没？我带了好东西！”

孙策突然原地蹦了三下，对着周瑜的方向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活像以前周瑜逗大乔，他吃醋时的模样。

大乔笑着把发簪插好，摸了摸狗脑袋：“别闹，公瑾是来帮忙的。”她看向门口，“公瑾快进来，我正想请教你……”

话没说完，就见周瑜手里举着张黄符，笑得一脸灿烂：“昨夜抓到那刺客了，他招了，说这符能解！”

孙策（狗形）眼睛一亮，猛地窜起来，结果忘了自己是狗身，一头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乔捂着嘴笑，周瑜捧着符纸愣在原地：“这狗……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阳光正好，大黄狗摇着尾巴跑到周瑜脚边，用脑袋蹭他的靴子——毕竟能让周瑜跑腿找解咒符，这种机会可不多。而大乔看着那团欢脱的黄毛，忽然觉得，就算多当几天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