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候场区的灯光亮起,浸透汗水的骨骼便成了唯一的战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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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日的场馆后台,空气是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廉价香氛和电子设备热风的特殊气味。
候场区狭窄,灯光冷白到刺眼,将每个人脸上的细节都暴露无遗。
过度睡眠或失眠留下的痕迹,紧绷的嘴角,无意识颤动的手指。
kill的五人穿着崭新的、印有队徽的黑红色队服,坐在塑料排椅上,像五尊尚未上釉的陶俑,僵硬,沉默。
队服料子挺括,摩擦皮肤的触感陌生而不适。
孟玙桉不断调整着袖口,焦纪泽的膝盖在轻微的上下抖动,颜成宇盯着对面墙上某处污渍,眼神发直。
囧七月和徐椿缘并排坐着,前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后者则反复做着深呼吸,试图压下胃部的不适。
藿织彤坐在最边上。
她看起来是最平静的那个。
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膝头,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一点。
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她脖颈的线条比平时更僵硬,左手指尖正极其缓慢的、无意识的捻着右手手腕上那条红水晶手链的珠子。
凌骁没有跟他们坐在一起。
作为教练,他在另一边与赛事官员做最后的确认和沟通。
但他偶尔投来的目光,像校准的标尺,冰冷而稳定,无声地提醒着他们此行的目的。
候场区并不隔音。
前方主舞台传来的隐约音乐声、主持人经过麦克风放大后激情洋溢的介绍、观众席上汇聚而成的、闷雷般的欢呼与骚动..
所有的这些声音经过墙壁和走廊的过滤、扭曲,变成一种模糊却极具压迫力的背景噪音,一阵阵冲刷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Phantom!!!!”
突然,外面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是主场队伍登场时的狂欢。
即使隔着墙壁,也能感受到那份灼热、躁动、以及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徐椿缘猛的瑟缩了一下,脸色更白。
焦纪泽的膝盖抖得更厉害了。
孟玙桉的喉结上下滚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藿织彤捻动手链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里那片荒原般的寂静,似乎被这外界的喧嚣激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又沉没下去,变得更加幽深。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训练室,不是槐醉瞳网吧那个虽旧却属于他们的角落。
这里是真正的、残酷的、被万千目光炙烤的角斗场。
而他们,是被临时推上来的、不被看好的角斗士。
“kill战队,准备登场!”
工作人员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探进头来喊道。
一瞬间,所有的细微动静都停止了。
五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滞涩,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启动。
凌骁走了过来,视线快速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没有废话,只吐出两个字。
凌骁.“走了。”
他转身,率先走向那道通向刺眼灯光和震耳欲聋声浪的门。
孟玙桉深吸一口气,跟上。
焦纪泽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迈步。
颜成宇挺了挺胸膛,尽管动作有些僵硬。
囧七月抿紧唇,徐椿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的候场区,也跟了上去。
藿织彤走在最后。
在踏出候场区门槛的前一刻,她脚步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耳边似乎响起过去一个月里,无数次游戏语音、凌骁冰冷的指令、队友失误后的死寂、自己头痛时的耳鸣..那些浸透了汗与痛的声音,此刻奇异的压过了外面沸腾的喧嚣,在她脑中回响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脚,彻底跨过了那道门槛。
炫目的舞台灯光如瀑倾泻,瞬间吞噬了他们。
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夹杂着对Phantom的欢呼,以及对kill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去荣光的零星、遥远的回响,以及更多的、纯粹的、看待未知与弱者的好奇与嘈杂,如同实质的海啸,迎面拍来。
她微微眯了下眼,适应着强光。
视线穿过光柱与烟雾,落在舞台对面。
Phantom的五名队员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战席前,正轻松的说笑着,不时向台下热情的观众挥手致意。
他们的队服是张扬的蓝紫色,如同其名,带着幽灵般的诡魅与不可捉摸。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Phantom队伍中,那个ID为Ghost的打野队员转过头,隔着舞台中央闪烁的灯效,目光遥遥投来。
那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兴趣,一种打量着即将踏入自己狩猎场的、新奇猎物的,冰冷而专注的兴味。
藿织彤迎上那道目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将手腕上那串红水晶手链,轻轻推到了更紧贴腕骨的位置。
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
然后,她收回视线,不再看对方,径直走向属于kill的对战席。
灯光灼热。
声浪喧嚣。
浸透汗水的骨骼在队服下绷紧,成了此刻唯一可信赖的战甲。
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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