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挨着灵霄坐下来,使劲晃悠两条腿。
灵霄“话说,你还这么小,是怎么进疯人院的?”
灵霄“也是被强抓来的?”
女孩圆溜溜的眸子是透亮的棕色,被灵霄主动的问话蓦地划亮了。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仿佛精神病院的一切都未对她造成阴影。
“我嘛,我从小就想要飞。”
她摩挲着脖子上的一只蓝色小鸟项链,“我每天都想做一只鸽子,可以翱翔天际,就像我妈妈那样。”
灵霄“你妈?她会飞?”
“是啊,我妈妈会滑翔伞。她经常去世界各地爬山,然后用滑翔伞飞下来,可厉害了!喏,这个项链就是她给我的。”
她把小项链举给灵霄看。那是一小块蓝色的亚克力,塑成小鸟的形状,被她宝贝地挂在脖子上。
灵霄“哦,那挺好。”
小女孩用脸贴了贴小鸟项链,珍重地放回去,眼睛不知不觉地暗淡下来
“我好久没见过我妈妈了,妈妈去年去西藏滑翔,到现在还没回来…爸爸坚决不让我再提滑翔伞,也不让我再想着飞…”
单纯的女孩还沉浸在飞翔和妈妈的泡影里,灵霄没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
“然后有一天,虽然没有滑翔伞,我还是想学鸟儿从楼上起飞,万一真的能飞呢!刚到天台就被我爸爸拦住了。他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灵霄“哦…这样啊,你爸做的对。”
灵霄嘴上这么说着,打心里觉得这丫头可怜。
“我爸爸每周都会来看我,他每次都叫我不要再想着飞。可是…”
女孩眼中有光芒在飞旋,为整个人添了一丝鲜活,“我就是想要飞!”
“想飞得不得了,我要飞!”
“我想要飞!”
灵霄转头看向她,女孩大声哭闹,茸茸的睫毛下压着星点泪花。
“我真的,好想飞起来!”
她干枯的金发编成两条辫子,原本垂在两颊处,在她叫喊中像有自主意识一般地慢慢地飘离她的脸部。
她抽泣一下,辫子飘得就高一分。直到金黄的辫梢飘飞过头顶,在空气中浮动着。
蓝色的小鸟项链也克服重力漂浮起来,使她似乎置身水下。
这已经违反了物理学常识,牛顿看了都揭棺而起的那种。
是错觉吗?灵霄有些纳闷揉了揉眼睛,5.0的视力可是他的骄傲。女孩完全没有察觉。
这是…怎么回事?
她拼命地说她想要飞起来,然后…克服了地心引力!是巧合?错觉?还是真的有什么内在关联?灵霄思量再三,选择缄口,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异常为好。
女孩的情绪慢慢熄灭了,从高潮跌回低谷。
“可是我飞不起来…我不是鸟…”
“我不是…”
她的麻花辫缓缓落回原处,小鸟项链回到了它主人的胸前,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目睹全过程的灵霄又多了几分忐忑,不过他还是强扯出温柔的样子拍拍她背。
灵霄“没事,咱飞不了就飞不了,听你爹的话,乖。”
“嗯…”女孩混着浓浓鼻音道。
“那灵霄哥哥,你,你爸妈呢?他们,他们会来看,看你吗?”她一抽一抽地问。
灵霄交叉两只手垫在脑后,狠狠地往长椅上一靠。
灵霄“爸妈?我不知道。很多年没见过了。”
纵使想起了再多旧事,他还是抹去了语气里的感情,换成满不在乎的词句。
说到底父母不过是有了孩子的孩子。
“呵呵…无父无母的孤儿吗…”
幽灵似的声音吓了灵霄一跳。开口的是护士旁边一直沉默的女病人,透过枯草般的刘海盯着灵霄,简直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这个女的看起来就不太正常,头发挽成一个毛刺愣登的发髻,发簪居然是两根生锈的长钉子。
“我告诉你,父母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物种…他们会毁了你…”
灵霄看着女人的黑眼圈和青紫的嘴唇,暗暗吐槽道:哇——这个人病的比那个小姑娘还严重,可能被父母虐待过…
“我的父母毁了我…我要毁灭世界!我要做反派大BOSS!!”
女人说着,身体也随着情绪激动而发抖,扯出大boss特有的狞笑,一排尖牙在口腔里呲着。
这是什么逻辑?
哦,想起来了。她和这里的人一样都是神经病,和神经病讲不了逻辑。
虽然内心已经无力吐槽,灵霄还是顺着她的意思问了下去
灵霄“你要怎么毁灭世界?用二向箔?”
“呵…你知道蝴蝶效应吗?”
灵霄“知道啊,是一种对连锁反应的比喻说法,说南美洲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两周后会引发美国哥谭市的一场飓风。”
女人腾地拍着胸脯站了起来。
对,我要用蝴蝶毁灭世界!只要有无数蝴蝶,就可以引发无数飓风!”
女人嘴角已经上扬的和裂口女差不多了,您这中二病看来不大好治啊…
灵霄“哦,祝您抓蝴蝶顺利。”
灵霄想迅速结束话题,但女人的某种开关被打开了…
“不用抓!我就是蝴蝶!!”
灵霄…您庄周玩多了?
“在毁灭世界之前,我要先让自己变得邪恶!”
灵霄腹诽。
灵霄这一步可以省略,您本来就很邪恶。
“反派大boss要掠夺别人的东西了——你,把你手里的肉串给我!”
无语了,这就算掠夺?
倒不是怂,而是真的懒得和疯子废话,灵霄随手就把啃了一半的肉串递给了厌世女。
灵霄“大姐,这你也要啊,想要你拿去得了。”
女人心满意足地接过肉:“这还像话。”
她叼住一块肉,带着得意的表情咀嚼着。
“呕——”
女人还嚼着肉呢,突然就向前栽倒,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幸亏护士及时拽住,不然她的脸得在地板上拍扁。
“1207,你怎么了?”
女人痛苦地捂着嘴,指缝间只能传出干呕的声音。
护士掰开她的手,一段黏着唾液的烤肉从她青紫的嘴唇之间滚落,拉出透明的涎丝。随后吐出的是恶臭的白色泡沫。
她拼命地呕吐,胃里一阵阵痉挛感刺激得神经都在颤抖,然而根本吐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灵霄隐隐觉得很不对劲,护士的脸色更是凝重。
女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更加扭曲,唇舌间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在一连串的咳嗽声中,卡在嗓子眼里的东西终于被她咯了出来,在血红的舌尖上微微颤动。东西冒头的一瞬间,女人也惊呆了。
居然是一只灰褐色花纹的蝴蝶!黄色毛茸茸的肥胖身体,黑曜石般的复眼贪婪地窥视着世界,暗淡的灰褐色翅膀皱缩成一团,它全身裹着一层釉似的亮晶晶的口水,独立在血红的舌头上,色彩对比十分抢眼。
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倒退。
女人倒地时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蝴蝶晾干双翅,扑扇扑扇翩然飞去。
霎时间,红色的灯光亮起,照得室内发灼,哔哔哔的警铃听着就令人不安。
是警报!
男人的脚步步履生风,皮鞋踏地的声音说不出地潇洒稳健。
有人过来,而且是很重要的人物。
护士眼睛即刻亮了:“樱医生,快过来看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墙壁上还探出了两根长长的发带的影子。
“发生了什么?”
男声泠泠,声线中的磁性钩得人听了一句还想等他下文。
待他拐出走廊,灵霄愣在了原地。
他见过这个医生,是在医院墙上的照片里看见的。照片上的他,长发是仅存在于次元壁另一端的蓝,傲气地支棱起一条高马尾,两根红得刺目的发带扎在头顶。肤色白皙,下颌线锐利俊逸,凌眉压着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红棕色的瞳孔仿佛要把盯着它们的人吸进去一般。
灵霄甚至觉得自己快被他迷倒了。
相片旁边贴着个“hot”标,女孩们纷纷愤懑该死的“hot”挡了樱医生帅气的头上的一缕头发。
见了真人,灵霄才发觉那个摄影师的技术有多么差劲。
只是惊鸿一瞥,可樱医生的英俊是属于那种让人瞅见一眼就终身难忘的惊艳。
狭长的美眸,若一道极光。双目中饱含刀光剑影的锐气,在女子看来却像极了万千落樱灼灼,其耀眼哪怕东海鲛珠都要黯然失色。棱角分明恰似红玉雕琢的唇,如今抿成一条线。照片还原不出他百分之一的神韵。只有真人才能将令人心悸的帅气和魅力发挥出十分。
如此一张惊世骇俗的俊脸,再配上修长的手脚,目测一米九起步的身高…全场为之震住。人们感到窒息,却不敢用力吸气,怕破坏了近在眼前的绝景
“是1207号,她刚才从嘴里吐出了蝴蝶。”
护士把病人送到樱医生手里,像找到了救星一般。
修长的俊眼垂下羽睫,樱医生扭正女人的脖子,仔细端详她青灰的面孔。
四周寂静,病人粗重的喘息声都清晰可闻。
樱医生抽出一只小巧的窥镜,观察那女人半晌,忽而不易察觉地微抬嘴角。
“哦,终于到这种程度了吗?”
“峰值突破了80…不错。”他喃喃的低语,灵霄留心分辨也只是听了个大概。
灵霄“那是在干什么?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樱医生在给她治疗哦,她很快就能痊愈了,因为樱医生是最棒的医生嘛!”
好吧,不应该问她。这小丫头见了帅哥花痴得眼睛变成星星了。
樱医生突然拎着女人的衣服起身,大声宣布:
“她痊愈了,我要带她离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