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城的故事其实已经结束了,而活下来的人都是带着残破的身体逃出来的。李佳乐,贾咳子,刘丧,还有我们五个人…,当生命真正在我的眼前流失时,我才发现我到底有多不能直面死亡。
小花伤的很重,我记得他失去意识落下时,是黑瞎子拼命接下的。一个软绵绵的血人,和一个难得露出严肃与紧张表情的血人。小花是瞎子背出来的,我们直接上了开往最近的医院的车。
胖子小哥和二叔在一辆车,刘丧和我在一辆车,小花和瞎子在头车先被紧急送出去。疲惫席卷而来,我却无法安心,心脏跳动越来越快,直到我开始产生剧烈的不适感时,目光中才出现了一只手。那是刘丧的。
手掌摊开,里面是之前胖子塞给他的花生。虽然染了血,但他还是把花生塞到了我颤抖的手中。
“别想了,花儿爷黑爷都是命硬的主。倒是你,别心跳过快先猝死在车上。”
还是老样子,即使他也说的有气无力,可出口还是带着关心的嘲讽语调。我在这种时候想的却是手里的花生他是不是没吃过?低头聚光看着手中躺着的六颗花生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刘丧一副看神经病的模样看着我,我想这会儿我的表情一定很丰富。
为什么笑呢…?大概是觉得,刘丧这一路跟着我们走下来,我能够感受到所有人对他的态度转变吧。胖子戏称我们是嫩牛五方,而刘丧突然的出现打破了平衡,但等他融入我们后,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与惊喜。或许该改个名字,叫六边形战士…?不过这种话还是等胖子来说吧,我还不想在刘丧对我的印象里加上看傻子的一笔。
“你说得对,命最硬的就是瞎子。他和小花在一起,肯定能让阎王离小花远点。倒是我该平复一下……你有什么打算吗?”
刘丧的目光终于正常下来扭头看着窗外,满不在乎的耸肩似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个旁观者一般。
“还能什么打算?当然是等你们到医院,我就转机回家了。我也没缺胳膊断腿的,但是我可不会再接你们的活儿了。真是一点好事都没有…”
“等到了医院你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我要等小花脱险…还真不能送你上机了,对了,你耳朵…小花说他或许有办法。等他醒了我让他联系你。”
虽然他满不在乎,但我知道他的耳朵是因为我而失去的。我记得小花之前说过他或许有办法,我对刘丧的补偿也只能是帮助他修复耳朵。我知道他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并没有强迫他,而是用小花的名义告诉他的。小花对刘丧一直没有冲突,所以刘丧更容易接受这个说法。
“…治不好一只耳朵也够我生活了,比起我,你还是赶紧戒烟吧。给我。算等价交换,你也不亏。”
还真是不客气的反驳,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嘴角微颤却没什么办法。反手从衣服内兜拿出剩下的打火机和烟盒放在他手中,毕竟都在一辆车里了…。一盒烟换了几颗花生……唉。
到了医院刘丧说什么也不等我们,自己去处理了伤口就以赶飞机的理由走了。我们没话可说,我也只能让二叔先给刘丧多打一笔补偿金。而小花在手术室中呆了整整两天,我没去休息,瞎子也因为重伤昏迷了一阵子,胖子和小哥休息了一天后就跑过来陪着我。期间小花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第一次是我签的…我记得拿起笔时那种头晕目眩的不适感又突然出现。我忍着签下字,再坐在椅子上时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二叔签的第二次,我头一次害怕,害怕小花真的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中途瞎子醒过来就捏着我后脖颈让我滚去休息,别浪费了小花的付出。我没办法反驳所以我先从压抑的医院出来了,打开手机时发现刘丧发来的安全到达消息。这是这几天里第一个好消息,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选择给他打电话。
“喂……吴邪?花儿爷醒了吗?”
他应该是被我吵醒的,接电话时疲惫感十足。但听到我的声音又强撑起精神问起了小花。我沉默了几分钟才告诉他已经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他没说话,最后只是叹了一声。
“……你是不是没休息?快去休息,花儿爷一定能平安的,但是你要是这么盯着,你也得变成病危通知书里的一员。”
或许之前我还觉得自己撑得住,但是当他一语点破我的身体精神状态时,我有一瞬间的想哭。我知道不应该…但是到目前为止,我的精神一直是紧绷的状态。我是被帮助的对象,无能为力的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为我做出的牺牲却无法帮助他们。原来一个人如此脆弱,脆弱到生死根本不是自己掌握。
“…嗯。……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花儿爷醒了给我发消息。对了,多出来的那份钱…谢了。”
他别扭的话语落在耳中,随后就是电话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收起手机,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才拍拍脸保持清醒再次来到手术室门口。我拒绝了瞎子让我休息的要求,小花没出来,我不论做什么都会愣神。所以我决定就在这里等好消息。
还好,三次通知书后四个小时,灯灭了。小花被推了出来,面无血色,呼吸微弱却平稳,看起来当真像那林黛玉一样。他安全了,松了一口气不忘记给刘丧发送消息。我和二叔建议等小花平稳下来回雨村休养,毕竟解家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表面看起来和睦的人一定会在这种时候给他致命一击。我不能让小花再陷入危险,至少现在不行。
小花在第三天就醒了过来,得知我的决定他没有拒绝,而是让那位叫袈裟的心腹派来了私家飞机带我们直奔雨村。期间我问了小花之前说可以治疗刘丧耳朵的医生,小花也没犹豫,利落的给了我一个电话和地址。我让小花给刘丧发过去,我知道刘丧一定不会拒绝。但这个地址也只能由小花发送,他才不会拒绝。
雨村的生活是平静的,胖子好的最快,所以我们的饮食基本上由他负责。当然…这也是我们见证了瞎子煮粥却差点把厨房炸了之后的事,没想到小花还能在那碗糊粥里挑出来能喝的,还让瞎子锻炼为由天天熬白粥…。
我告诉刘丧我们在雨村休养,但是并没有给他具体的地址。其实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上次和他通电话还是他打电话来问我地址是不是我拿着小花手机发送的。我说是小花发的,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半信半疑的挂了电话就再也没联系,算算日子也有一个多月了。
这天小花可以下床来院子里晨练,我们也是起哄,让小花吊吊嗓子。还没等小花开口,小满哥就在门口狂吠起来。平时它不叫,即使真的是陌生人也不会叫成这个样子。我能听出叫声中夹杂着疑惑,但是因为我之前和它说过家里有病人,所以有不认识的人一定要多叫几声才会如此。胖子拍拍肚子就站起来骂骂咧咧往出走却又戛然而止。
“哪个欠登儿的在咱家门口站着呢?小满哥儿别叫啦,多费………我操!?”
“你说什么欠登儿的?死胖子。”
循声望去是刘丧站在门口,两只耳朵都戴着耳机,手上似乎还拎着什么。我一愣赶紧起身吹声口哨让小满哥回来,快步走上前拍拍胖子让他少说两句。侧身让开位置让刘丧先进来,顺手接过果篮和一些小吃放在石桌上。我的目光…或者说,我们的目光都在他的耳朵上。他似乎被我们盯毛了一样一撇嘴摘下耳机。
“嘿?丧背儿你丫怎么跑过来了?”
“我来看花儿爷的……你们别盯着我了,已经好了。花儿爷,谢谢您的帮助。”
“好了就好…你还是谢吴邪吧。”
小花一副看透的模样笑吟吟盯着我们两个,轻咳一声打岔开拉着刘丧就出门。
“呃…那什么,刘丧你来了就留下来吃饭吧,我拿不了,你跟我走。”
刘丧一副鄙夷的模样却被我拉着出了门,一路走到了安静的后山他才抱臂等我解释的样子。
“这不是知道我发给你,你会拒绝…你怎么找来的?我记得我没给你具体地址。”
“呵……你们几个人?我在村口都能听见你们吵闹,还用得着问你?……听起来你肺还行,戒烟没?”
我一愣看着他,他眼里的关心是遮掩不住的。没想到他还记着让我戒烟的事情,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憋了半天哂笑一下。他见我反应也没客人的甩给我个白眼,伸手就把我藏在身上的烟找了出来。看来他耳朵比以前更灵了……
“走吧。不是说要买菜吗?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吃你装无辜的一套。烟一会儿我就交给偶像。”
“……别别别,我保证不抽了,你还是把烟扔了吧。走走走,正好和你讲讲我们在雨村的趣事。”
晚上大家都是用果汁代替酒来喝,一大桌子胖子的私房菜也剩下的不多。吃饱喝足我们就一起在院里看月亮,刘丧也没待太久。七天看起来只是他给他自己放假而已,他说他还要继续赚钱生活,所以很快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我主动去送的他,顺便给他拿了一点雨村的特产回家吃。
“累了就来这里找我,我随时都在。”
“知道了,记得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