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进化世界，末日天灾（六十五）

自那场激烈却无果的求爱后，黄金牢笼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辞舟并未再采取更进一步的强迫，那双总是布满理性与冷酷算计的眼眸深处，开始滋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名为“无措”的情绪。

他开始尝试……讨好她。

但他贫瘠的情感经验与扭曲的价值观，使得这份“讨好”显得如此笨拙而怪异。

他不会温言软语，不懂浪漫心思，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他认知中最为“珍贵”且“实用”的东西——异能晶核。

各色光芒璀璨、能量精纯的高阶晶核，开始如同寻常石子般被源源不断地送入牢笼，堆积在颜末脚边。

火系的炽烈，冰系的幽寒，精神系的幻彩，治愈系的温润……这些足以让外界异能者为之疯狂的珍宝，在他眼中，只是换取她一丝笑靥或片刻安宁的“贡品”。

颜末来者不拒。

她安静地坐在晶核堆中，白皙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拨弄着那些冰凉坚硬的结晶体，实则悄然运转着体内的时间异能核心，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一丝丝抽取、转化、吸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稳步增长，那扇通往“回溯”的玄奥大门，正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沈辞舟偶尔会凝视着她吸收能量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探究。“你的异能……似乎成长得很快。”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指尖凝聚起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似乎想探查她的虚实。

颜末总会适时地抬眸，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力不从心，指尖的光芒也恰到好处地黯淡几分。

“只是勉强吸收罢了……这些晶核能量太杂，我需要时间慢慢转化。”她轻声回答，带着依赖与些许赧然，“您给的太多了，我……有点吃力。”

她在有意地伪装，隐瞒真实的进度。

事实上，吸收了海量晶核后，她的时间异能已经发生了质变。

那些破碎的时间碎片在她意识中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一条条延伸向过去的“线”。

她确信，只要时机成熟，能量足够，她甚至能短暂地带人逆流时光。

但她在等。

等一个完美的契机——天时、地利、人和。

沈辞舟的防备心依旧很重，他的力量深不可测。

贸然暴露底牌，绝非明智之举。

她需要更彻底地瓦解他的心防，让他心甘情愿地、毫无戒备地跟随她踏入时间的漩涡。

于是，在又一个晶核堆积如山的傍晚，颜末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抬起头，望向牢笼外那片永恒幽暗、只有菌类微光闪烁的巢穴顶部，仿佛能穿透这些令人作呕的有机质壁膜，看到外面那个正在冰雪中缓缓死去的世界。

“沈辞舟……”她第一次在清醒时，平静地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茫的疲惫，“在众生即将走向毁灭的尽头……你难道不想，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吗？”

沈辞舟正将一枚新的空间系晶核放在她手边，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向她，她侧脸的线条在幽蓝微光下柔和得不真实，眼神却飘得很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末日终焉的图景。

“看看？”他重复，语气有些僵硬，“看什么？看满目疮痍，看丧尸横行，看冰雪埋葬一切？”

他试图用惯常的冷漠来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诗意伤感的问话。

“就当是……”颜末转过头，目光落回他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有些无措的身影，声音轻得像叹息，“陪陪我。”

“陪我看看，这个我们曾拼命挣扎、也曾短暂拥有过……却终究要失去的世界。”

她没有哀求，没有命令，只是平静地提出一个请求，却像最柔软的丝线，猝不及防地缠绕住了沈辞舟的心脏。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颜末几乎以为他会再次用冰冷的逻辑拒绝。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划开了空间。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巢穴之外，一处被厚重积雪覆盖的公路旁。

一辆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那里，引擎盖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雪。

没有使用瞬移，没有飞行。

沈辞舟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颜末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真实的涟漪。她拢了拢身上他不知何时为她披上的厚实皮毛大衣，坐进了副驾驶。

“别用异能！”她轻声说，“就只是……开车。”

沈辞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还是依言启动了车辆。

引擎在寂静的雪原上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缓缓驶上了被积雪半掩的公路。

车外，是真正的末日寒冬景象。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鹅毛般的大雪无声地、密密地飘落，覆盖了曾经文明的一切痕迹——

断裂的高速公路牌，废弃的车辆残骸，枯萎焦黑的树木……所有的一切，都在厚厚的雪被下失去了棱角，世界变得苍白、柔软，却也死寂得可怕。

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人类的哭喊，甚至连风声都似乎被厚重的雪层吸收。

天地间，只剩下引擎的嗡鸣，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以及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静谧。

仿佛世界已经走到了时间的尽头，只剩下这片纯净而残酷的雪白，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沈辞舟开得很慢，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这片他亲手参与“推动”其走向毁灭的世界。

他见过无数惨烈的景象，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雪落，看着公路，看着身边人安静的侧脸。

颜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的眼神很空，又仿佛盛满了许多东西。

那种平静之下深藏的哀伤与释然，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能触动人心。

不知开了多久，天色愈发昏暗。

终于，在一个陡峭的坡道前，车轮在深深的积雪中徒劳地空转了几下，彻底熄火了。

沈辞舟尝试了几次，车子纹丝不动。他侧头看向颜末。

颜末却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松了口气。

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任何刻意的表演都要真实动人。

“看来，就到这里了。”她轻声说。

沈辞舟沉默着，没有试图用异能脱困。

夜幕彻底降临，雪却没有停歇的意思。

鹅毛大雪在车灯照出的两束光柱中疯狂飞舞，如同无数扑火的飞蛾。

光线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雪幕，将他们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这辆抛锚的越野车，成了茫茫雪原中唯一的、渺小的孤岛。

温度在持续下降，车内即便开着暖气，寒意也一丝丝渗透进来。

沈辞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想进一步盖在颜末腿边，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靠了过来，轻轻将头倚在了他的肩头。

他一僵。

“冷。”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带着细微的鼻音，像撒娇，又像是单纯的陈述。

沈辞舟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伸出胳膊，有些笨拙地，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揽入怀中。

皮毛大衣和西装外套将他们包裹，隔绝了部分严寒，却隔绝不了彼此身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体温和心跳。

在这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毁灭尽头的宁静雪夜，没有算计，没有对抗，没有身份与立场的桎梏。

只有他和她。

拥抱着，分享着这末日洪流中，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和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余生。

沈辞舟低下头，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而陌生的情感洪流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堤坝。

不是占有，不是掠夺，不是征服。

是想要停留，是想要这寂静雪夜永不终结，是想要怀中这份温暖成为他冰冷永恒中唯一的真实。

他冰凉的唇，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这个吻，无关欲望，是他这个扭曲的怪物，所能奉献出的、最接近爱的仪式。

颜末在他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浓密睫毛掩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终于尘埃落定的、冷静到极致的幽光。

因为就在那一刻，光屏上显示——

她要收割的攻略值和能源，都已经满了。

只差最后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