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镜花水月，不过幻梦一场

敖寸心开心吗？自然是极其开心的。

她等了多久？也只是为了等他说一句爱她。

欧阳少恭那句话倒是没说错，哪怕她提前认输，可只要杨戬没说嫦娥赢，她也未必会输。

看，她赢了。

他是真心喜欢她也好，想要弥补对她的亏欠也好。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对她不多的时间来说，真的足够了。

太多的，她也未必承受得起。

敖寸心微微一笑，很是惊艳。

她说：“杨戬，你这句话让我意外，但也是真的惊喜。”

杨戬脸上的欣喜瞬间表露无疑：“那你是答应了？”

要答应吗？

她很认真的说：“对不起，我已经决定嫁给少恭了，他人很好，我相信，我不会再变成从前那个疯魔的敖寸心了。”

更何况早些时候已经嫁过一次，哪怕……都是假的。如今这个地方，那些话也不重要了。

心脏犹如被重锤狠狠的敲了一下，杨戬的脑海之中只回荡着敖寸心的这句话。

她拒绝他了。

她不想再变回从前那个疯魔的敖寸心。

因为爱着他，却得不到他同等的爱，是他逼疯了她。

而今，她不想爱他了，哪怕她依旧还爱着他。

“杨戬，我们回不去了。”敖寸心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开。

杨戬从未发觉，她的背影竟是如此让人痛彻心扉。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她转身先离开，曾经两次，她离开的时候，他的心都痛的要死，可是局势不容他挽留，今日……

他一把扯住她的手臂，直接将人抱在怀中，贪婪的呼吸着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眼神却有些不对劲：“若是他死了，你还要嫁吗？”

敖寸心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就撞入了他的胸膛，然后听到了他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的话，猛然瞪大了眼睛：“杨戬，你疯了吗？”

“我说过，杨戬此生的妻子唯独你敖寸心一人，除了我，我绝不允许你嫁给别人。”

他怀抱着敖寸心，蓦然消失在原地。

落在欧阳少恭和云容面前的时候，敖寸心其实是有些崩溃的。

而且……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欧阳少恭之所以会和云容在一起，还得从敖寸心被杨戬带走之后说起。

他刚要离开，就看到一家招牌后面冒出来的一二三四……五个脑袋！

云容是站在那边光明正大的看。

欧阳少恭：“……”

“人已经走了，偷看的可以出来了。”他看了一眼云容，又看了一眼藏着的那几人。

沉香等小伙伴从躲藏之处走了出来，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况之中反应过来。

原来……舅舅也是会抢人的。

杨戬刚才一系列的反应，他们都看的清清楚楚，也不知道他事后会不会杀人灭口？

瑟瑟发抖中……

天空的雨小了几分，欧阳少恭踱步来到云容身边，为她撑着伞，道：“你们来做什么？”

看了他一眼，云容眼底笑意越发明显：“担心你被杨戬杀人灭口，我这不是赶着来救你了。”

欧阳少恭：“……谢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救你了，别这么客气。”

欧阳少恭：“……”

一旁的四个小朋友看着眼前这两人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欧阳少恭扫了一眼沉香等人，沉声道：“几位，我同云容还有些话要说，失陪了。”说罢直接拽着她就走了。

“你拉我做什么？”

松了手，欧阳少恭道：“我好歹也是来帮忙的，你在外人面前就不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说呢，我早就告知你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现在来也不晚啊，刚才杨戬的反应你都看到了，反正你只是要刺激他一下，我觉得目的达到了，无需再做多余的事情。”看了她一眼，他继续道，“再说了，我要是来的早，到时候就不是刺激他，说不定他又得抢一次亲了。”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无所谓啦。”

“云容，你怎么不直接把敖寸心娶了，多省事。”

云容：“……”

被他这句话气到了，云容抬脚就要踹，他躲的很及时，没踹到。

云容：“……”

“身为一个上神，动不动就踹人，你这个毛病要改啊。”

“……关你什么事？！”云容成功炸毛。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笑容来。

云容：“……”真是不忍对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下手。

欧阳少恭眼底带着细碎的笑意，随即慢慢的消失：“说认真的，云容，三公主的心愿已了，有些事情也该结束了。”

云容也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少恭，你说，执念太深是不是真的很不好？”

一瞬间的诧异被他很好的隐藏了起来：“三公主吗？其实我觉得她想要和杨戬在一起挺简单的，但她想要的，杨戬却未必能很快给她。她要的是一个爱她的丈夫，而杨戬更在乎的，从来都是天下苍生，她从来不是首位，哪怕杨戬真的爱她，这就是他这类人的悲哀。做被他保护的那类人很幸福，但做他的妻子，却是最痛苦的。”

这样的人于天下苍生而言都是英雄，可在自己妻子面前，他只能是丈夫，而不是什么英雄。

“哼，我最讨厌的，就是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所爱的人。”

欧阳少恭轻笑一声，打趣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云容：“……”

“总有人会记得他们的牺牲，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神，还是普通的百姓，都是一条人命。而你在乎每一条人命，你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云容皱了皱眉：“你要说什么？”

“他从未离开过你，他一直都在。”

这回，云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所以你等着一个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不累吗？”

“我……”

云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杨戬就来了，杀气腾腾的看着欧阳少恭。

“杨戬，你要是动了他一根头发，我保证让敖寸心灰飞烟灭。”

杨戬还未动手，也没有开口，只是他的眼神，已经惹来了云容的不满。

敖寸心：“……”倒霉的总是我吗？

天上的雨突然间越来越大，云容一把夺过欧阳少恭手中的伞，脸色有些苍白。

敖寸心忽然毫无预兆的倒在杨戬怀中，双眼紧闭。

“够了。”欧阳少恭看着这变故，很是不忍，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眼神却是看着杨戬：“真君，想必你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三公主同你说的话都是玩笑话，做不得数的，她敢嫁我也未必敢娶，在下已有意中人，还请司法天神冷静一些。”

杨戬被敖寸心突如其来的昏迷打的措手不及，又看着云容那苍白的脸色，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看着抱着敖寸心快步离去的杨戬，欧阳少恭看着她，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收了伞，她道：“我们也回去吧。”时间已经到了。

因为敖寸心无缘无故的昏迷，大家都很着急。

当然，不着急的人也是有的。

比如坐在一起喝茶的那两人，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杨戬从敖寸心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神情有些疲惫。

他径自来到云容面前，没有丝毫掩饰，当着众人的面就问：“寸心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最近几年身体有些虚弱而已。”

身体虚弱？

“她为什么会身体虚弱？”

云容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就算你知道了原因又如何？你能做什么呢？”

杨戬脸色一白。

气氛很可怕，沉香等人觉得自己好像在受刑。

很久之后，敖寸心终于出来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这么严肃？”

云容莞尔一笑：“没什么，我们再说晚上去放河灯的事情。”

“诶？”

“寸心，一起去吧。”

敖寸心下意识的看了杨戬一眼，点了点头：“自然是要一起去才好。”

放河灯啊，敖寸心忽然就想起了那次他们一起去放河灯，也是相同的一群人。

原来已经到尽头了。

所有的疑问暂时被搁浅，众人欢天喜地的去放河灯。

路上，敖寸心被小玉和丁香左右包围，笑意盈盈的说着下一次还要继续一起来放河灯，还要吃好多好吃的，她都笑着答应了她们的要求。

杨戬特意落后了一段，同云容一起。

云容白了他一眼：“知道你想问什么，反正你早晚得知道，只是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八妹曾经说天庭可以没有玉帝，却不能没有你杨戬，你认为呢？”

杨戬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语气坚定：“就算没有了杨戬，也还会有别人，这三界，这天庭，不会因为没有了杨戬就陷入黑暗，事实上，杨戬并没有其他人所想象的那么重要。”

云容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说这三界若是没有了你，肯定会越来越乱。”

杨戬：“我还没这么自大。”

眨了眨眼睛，云容微微一笑：“杨戬，寸心定然会很开心的。”

“这三界若没了杨戬，真的不会乱吗？”欧阳少恭等杨戬上前和其他人一路这才开口。

云容瞥了他一眼：“他又不是天道，乱不乱的他说了算吗？”

欧阳少恭：“……”

云容看着众人兴高采烈的样子，抿了抿唇：“其实有时候想想，我真的是一个很冷血的人。”

欧阳少恭：“……”

趁着大家在河灯上写愿望的空隙，云容将沉香拉到了一旁。

沉香：“……容姑娘，你有什么事情吗？”

“沉香，你以后想做什么？”云容还是问了。

“(⊙o⊙)啥？”沉香抓了抓头发，她就问这个？

“这个很重要。”云容严肃的道。

“嗯……我以后打算继承我爹的灯笼铺，好好的发展他教给我的手艺，然后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永远在一起？真是奢侈的愿望。

云容的脸色怪怪的：“就没有其他了？比如说用你的法力做点其他有用的事情。”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你舅舅没告诉过你这句话？”

“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想法？”

“这……我也不知道，我只想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我娘说过，舅舅这一生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过的那么苦。”

拍了拍他的肩膀，云容语重心长的道：“你这愿望挺好的。”

真的挺好，就是不知道杨戬知道了之后是什么想法。

众人的河灯顺流而下，各自的愿望一一呈现。

只有敖寸心的河灯上一片空白，她没有什么愿望了，她想要的已经实现。

河岸边的灯火映照着水中的河灯，漂亮的好似天空点点繁星，忽远忽近，包括众人的声音，远的宛若前世。

河灯遇到暗流，一个旋转便沉入了河中。

眼前所见之景瞬间消失不见，如同幻梦一场。

这场梦，该醒了。

……

“你醒了？”

好熟悉的一句话，只是说话的人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人。

杨戬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真君神殿之中，不由愣住了。

他不是同寸心他们一起在放河灯吗？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

脑海之中的记忆让他神思混乱，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梦境，什么才是现实。

眼前的云容一脸冷漠。

“这是……怎么一回事？”

云容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真君神殿，轻声道：“寸心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如今我邀漫天诸神入梦替她求一个圆满，执念消散，梦自然也醒了。”

“执念？”杨戬默念这两个字，心底没由来的恐慌，“这就是她的心愿？”

“是的，她只要你的一个答案，一句话，一句真心实意的话。”

“那她人呢？”

云容歪了歪头，一副天真模样：“是你亲眼看着她和那魔物同归于尽，你忘记了？如今世人提起敖寸心，再也不是你杨戬的下堂妻，而是三界敬佩的人物，大家都说她心中有大爱，你看，她和你站在同样的位置

可是，这又何尝不讽刺？

杨戬忍不住吐了一口血，那层伤疤又被她这句话给血淋淋的撕开。

“她……我要见她。”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云容，“你能做到的，既然你能编织这样的一个幻梦，那也一定能让我见到她。”

云容不为所动。

杨戬继续道：“幻梦之中你曾经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总算明白了。”

云容终于开口：“个人理解不同，对于三界来说，一个敖寸心根本无足轻重，但你不一样，至少你在所有人心中比她重要百倍千倍。”

“可对于我来说，她比那些人都重要。”杨戬语气坚定。

云容轻叹一声：“若是从前你的答案是这个，也不会弄到如今这个地步，杨戬，她是魂飞魄散，不留痕迹的死法，才能换来四海升平的局面，如今连执念都消散了，哪里还能再见到她？”

“别人做不到，但你可以。”强忍着内心的悲戚，杨戬很是倔强。

这神情，和当初寸心求她帮忙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有些恍惚：“我办不到的，因为她是龙族我才能借此……可也因为她是龙族，没有轮回转世，她回不来了。”

她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说：“杨戬，还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吗？你说不要想不付出代价就得到任何东西，你知道寸心为了一个梦付出了什么吗？”

恐惧瞬间蔓延，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是什么？”

“龙骨，她用那一身的龙骨，撑起了整个幻梦之界，纵然是梦，却也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龙骨！杨戬眼前一黑，她从前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居然能抽出自己的龙骨，只是为了他的一句话？

敖寸心，你是不是傻？

那天的真君神殿，众人都听到了司法天神压抑的哭泣。

又是一年中秋，距离上次出幻梦之界已经过了一年。

沉香他们后来是从玉鼎真人那里得知自己就是做了一个梦，只是这个梦很真实。

当初那件事情，他们也是亲眼目睹的。

那个梦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而得知真相之后，杨戬就变了，越来越冷漠，好似失去了魂魄，如今在众人眼前的，只是一具尸体。

有卖糖葫芦的人经过，沉香给小玉买了一串糖葫芦。

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小玉忽然掩面哭泣：“沉香，娘亲说下次我们要一起放河灯，还要给我们买好多好吃的，她说话不算数。”

明明答应了我们的，可都食言了。

跟在后面的杨戬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一闪而过的两道人影。

他们每年都会一起来放河灯，只是这人，终究少了一个。

那年的河灯，你的愿望是三界太平。

那盏承载着三界众生的河灯，如今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