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94

那一日，风卷残阳。烧的通红的夕阳的光芒，配合着刀兵相见发出的震天的声响，纵使是蜷缩在最平常的大街小巷的陋室里，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儿。

此时，若是有胆大的开了门，出去瞧瞧。保不起就碰到了绞杀叛军及家属的场景，说不定还会被杀红了眼的官兵误伤，成了冤魂。

可以说，每一次叛乱背后都是数不尽的人命。在这个王朝，只要你站在胜利者的对立面，无论你有没有真正参与其中。只要有一人，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也不知道，这次过后，中州剩了什么，西洲又有了什么。

可能，什么也没有。

萱月就在蜗居的小院里，静静的望着天，望着那还是灰蒙蒙的天。此刻的鸟雀也停止了啼鸣，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轻轻的。又是谁的命运终止符，在此刻哗哗作响？

再去尚史局翻阅过新休息的史册之后，萱月就一直停留在她和周生辰在中州落脚的小院。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人归来。

要知道，她跟着去好了。看来，中州已经在做卸磨杀驴的打算了。

还有说要归家的崔广，也没有一丁点离开的迹象，还在皇宫中逗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再与戚真真合谋，唱什么大戏。

距离宫变已过去一月有余，自从惠帝刘徽复临后，将他周生辰放在自己离宫前的宫殿也已经有这么长时间了。且不说让自己住进来的时候，这宫殿依旧是尘封许久的模样，没有任何人来打扫整理。

也不知道究竟是尊重我这个皇叔，不敢轻易打扰；还是依旧忌惮，想用这样的方法给自己个下马威？

他也曾在与惠帝这个侄子交流的时候，提起宫变之危已解，要回西洲的事情。惠帝处理政事的能力不行，左而又言顾其他打哈哈的本事，倒是不小。不管是直言还是旁敲侧击，就是不肯松口，也不知道是谁的授意。

这离秋葭之变才过去多久，就想着卸磨杀驴。自己爱护这个侄子，面见他的时候都是按照臣子与帝王之间的礼仪，不曾越矩分毫。

惠帝说的任用赵腾刘元的目的是为了平衡太后的权利、让刘子行向西洲求救是他与太后所提的说法，周生辰压根就没往心里去。这话里有多少水分，恐怕只有惠帝自己心里清楚。

先皇不管如何，总是护着自己，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宫廷中长大；又在宫廷斗争和朝廷斗争最厉害的时候，给了自己一条出路。自己也是永远记着的，所以才想着要千百倍的像先皇对待自己一样，帮助自己这个侄子。

可惜啊，当一切的伪装被掀开之后，留下来的只有对自己这个当事者的伤害。在知道这许多的秘密之后，自己与先皇也很难做的像从前一样，已经无法进全新的去帮助他的后代收拾烂摊子。

而自己和这个皇帝侄子之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无边的猜忌。

虽然让自己这个藩王，以皇叔的身份居住在旧居，但居所破破烂烂，留在宫中的也只有自己一人，其他人则是在平定宫变之后被要求带兵在城外驻扎，无召不得入城，更不得去皇城。

这和囚禁的状态，估计也没什么区别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自己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趁他们的屠刀还没有批下来，自己留的那些后手也该派上用场了。就是不知道自家夫人在看到自己久久为归之后会不会又做出什么惊天之举，要把这北陈的天给捅破。他是知道自家夫人想给这个北陈换个主人想法，已经有很久了。

不过，她素来怕麻烦，也不知道会选谁接手这个烂摊子。希望是个能扛得住，又对我南辰王府没那么忌惮的人。

虽然他猜，自己的儿子可能要遭殃。但再怎么遭殃，他的母亲他的夫人，总不会害他。

这份沉甸甸的爱，还是自己儿子好好的接着吧……

太后宫中，戚真真拿着扫视的目光，盯着下面的崔氏一家，虽然没有来全，只有崔广和与太子有婚约的崔时宜，但坞水房崔氏来的人，也够了。

穿着华丽宫装的中年美妇，顶着一头金钗玉笄，那保养的很好的面目上，却流露着不应该相符的恶毒。

戚真真太傅何必急着走呢？

崔广慢吞吞的行着礼仪，也不怵戚真真，维持着他清河崔氏坞水房掌权人的颜面，没有一丝波动的回话。

崔广如今，身上和太后身边的危机已解，赵腾、刘元等乱党已经伏诛。事已平定，已然没有臣等出力的空间了。臣年事已高，在重回中州之前，在家中也吐了不少心血，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崔氏一族有规定，大限之前必回到族地，所以臣也不便久留，怕身上的病气影响了太后和圣上的福气。

中年美妇微微一笑。

戚真真太傅错了。

崔广臣不明白太后的意思。

戚真真冷笑了一声。

戚真真太傅，哀家与圣上身边的危险，真的解决了吗？秋葭之变中传的那些事，哀家听闻，可是有你清河崔氏的手笔在里面……还有南辰王，勤王之后大军仍未归西洲，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戚真真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都不算危机？也不算重要的事？放着这样的事情不处理，怎么叫朝堂稳定？哀家与圣上母子二人，又怎么能高枕无忧？太傅，你说对吗！😊

崔广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扶着他的崔时宜表情有些慌张，这中州皇室，尤其是这位戚太后，当真不是好人，这样的做法勾当，当真让人寒心。伯父当年，是为什么要给自己求这样一桩婚事，自己真的能和这些人虚以委蛇吗……

崔广敢来中州，也是做了充足的打算的。当初他能隐藏先帝的旨意，扶戚真真母子上位，他有自己的底牌。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会一力抗下，以自己的命去“拨乱反正”。按照约定，有周生辰的相助，问题不大。到时候先帝也会念着这一份功劳，对坞水房崔氏一支网开一面。

崔广太后盛情难却，臣自当领命。臣家中有一子，已到了成婚年纪。臣斗胆，想为犬子求取幸华公主为妻，望太后恩准。

戚真真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许久，不知道崔广心里的算盘。这是真的向自己示好？将两家绑在一条船上，同进同出？还是在麻痹自己？

也罢，既然他有此意，两家栓在一条船上，总比没有的好。怎么说按照现下的法规，一旦出了事，连坐跑不了。有这样的关系束缚，他崔广也能老实着。

戚真真孤准了。

戚真真这是好事，幸华是我看着长大的，望贵公子一定要好好待她。

在下命令的时候，戚真真从来不自称哀家，先帝未亡人的身份。而是自称“孤”，孤与皇帝常使用的寡人二字寓意相同。崔广抬头看了一眼戚真真，这女人还是没变，对权利的欲望凌驾于亲情之上。

听说宫变之前，圣上就想将太后权利废除，两人闹得很不愉快。现在太后权利又回来了，若是有机会，怕是圣上有了子嗣，下一个死的，就会是圣上。

若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