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子里迅速思量过许多念头,将想法藏进肚子里。周生辰顿了好一会,才对场中的人回道:
周生辰哎……我知道了。
萱月望着叹息后的周生辰,竟然感受到了对方心中的悲凉。
叹过往,手足之情,陷入尘埃;叹皇室亲情,轻如浮毛;叹往昔峥嵘征战沙场,最后竟然变成无尽的猜忌……一切,最终都是错付了。
轻轻地一个字,叹的是不公与失望。
现在,只缺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周生辰与中州皇室彻底决裂的时机。只有这样,周生辰才能从那场死劫中脱身,重新的,或是正大光明的活着。不会被后世成功者的大笔随意诋毁,写进这方世界的史书。
大帐中满是静寂,个人有个人的思考,也因为个人的偏向,各有小心思。这样的氛围,被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的军医打破。那黑黢黢的汤药,飘散着一股草药的“清香”,一看就是一碗苦的不能再苦的汤药。就连身为医者的萱月闻到味道,心里都止不住的翻涌。
完了,真是好日子过惯了,现在竟然连煮好的汤药的味道都忍受不了。现在的自己真是,娇气过头了。
萱月暗暗地在心里吐槽自己。
但是对于周生辰来说,这样的汤药似乎是家常便饭,他眼睛也不眨一下,等汤药凉了些,一口闷了下去,如同饮酒一般。这样苦的东西,喝起来却如饮酒一样痛快不皱眉头……足以见他这些年喝过的药不在少数。
萱月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的残酷就是如此。
萱月突然出言,惊起帐内多人侧目,心里都在暗自猜测,难道是和自己说的?
实际上,这话是萱月说给身边皱着眉头嫌弃汤药的萱祁说的。平常说,这小子可能会当成耳边风。
但是现在,有他敬爱的阿爹作榜样,至少不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等到萱月将目光,放在萱祁身上的时候,在场的人才知道这话的对象是谁,心里算是送了一口气。毕竟不论是谁听到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心里都会生疑惑。生了疑惑,就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会给人一种紧迫感。而萱祁在察觉到阿娘的目光后,想起之前阿娘曾经与他说的话,结合目前阿爹的“惨状”,对于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点起头来也更加用力。别看他小,但是他记得的东西可多着呢!
面对着满屋子的苦味,也不知道是不是萱月带孩子久了,还是心在相处中自己变软了。闻到这满屋子的药味,虽然他周生辰眼睛都不眨的一口闷了药,但是萱月的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再说了,那位挂名太子的广陵王刘子行马上就要来了,输人不输阵,萱月也不想周生辰一副强撑的模样熬他。
因为这一丝的不忍心,萱月牵着萱祁进了带近军营后被放置在主帐的箱子,母子合力从里面翻找出来一瓶丹药,让萱祁将药递给周生辰,自己则是从旁边的口袋里取出来给儿子准备的蜜饯零嘴儿,将它一齐递给周生辰。
萱月这药是用来补气血的,里面的成分是温和的,不会与你刚刚喝的药产生冲突。身体上的伤要想快点好,外界草药的帮助不可少,但是自身有能与之相抗衡的气血也很重要。尤其是我闻着,你的汤药里似乎是有特意针对解毒的成分。还有这个,如果你实在忍不住汤药的苦,可以在一刻钟后吃个蜜饯解解味。
周生辰见萱月和孩子主动给自己送了东西,这算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自从相认后,很少能够享受这样的待遇,心里很是高兴。
周生辰我知道了。
可能是因为心里绝对的相信,也有可能有什么萱月不知道的原因。在众人的目光里,只见周生辰毫不犹豫的从药瓶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又小心的将装有蜜饯的荷包装进自己腰上的空荷包里。整个过程的动作优雅,就连受伤这样的情况也不减姿态,看着赏心悦目,真的是在不自觉中,将“礼仪”“风度”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可见,真正的东西,是不需要反复念叨的。因为,真正有心的人,已经将他记到了心里,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