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42

又是这样一刀切中的简洁问题，连多说两句都没可能……面对这样的提问，周生辰只能简短的回了一句。

#周生辰 不在。

这是答案，在意料之中。1

看着周生辰那若有所思的表情，萱月知道，那些一直以来被他忽视，认为是不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注意。要知道有些东西看起来无害，但是积少成多，也会给人带来危险。

就和温水煮青蛙一样，自己慢慢适应，却忘记了身边环境是在变化的，这才是最可怕的。毕竟人，病不是活在断片的时间里。

时间在流逝的同时，人心也是。

#萱月 那战场，离西洲近吗？

#周生辰 不近也不远。

#萱月 周边是否，只有西洲这只军队可以调遣？

谈话的节奏起来了，更要乘胜追击，将效果拉到最满。

#周生辰 还有其他。

#萱月 是朝廷宣调吗？

#周生辰 是

#萱月 有把握吗？

#周生辰 要想赢得一场战役的胜利，考虑的因素是多方面的。要出征的我，对王军是有信心的，但是对于这场战的走向，我预估不了。

周生辰的回答十分认真，认真到萱月都不忍心在他的气管上戳个洞。但是，这口气不能闷在自己心里，要说就要一次性全部说完。

#萱月 战争无情，刀剑无眼，上了战场，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一定能回来。这个道理，你也懂。顺利的话，平了战乱，还边境百姓安稳生活，也还北陈一片安宁天空。

#萱月 周生辰，你被百姓，尤其是西洲百姓叫做战神，不全是因为你打仗从无败绩，其中，还有百姓对你的希望。他们盼着每次出征的你和王军，都能凯旋归来；希望战神的名头，能够给你好运。有你在，西洲就是他们生活的乐土，若你不在……

#萱月 呵~

一声苦笑。

#萱月 这些时日，我也算知道你的一些脾性，哪怕是自己不在了，也不会让弟子们对中州有一点不敬，哪怕是人家，要给你按上罪名，在史书上挥毫泼墨，书写你种种的不敬。这些，听起来很好听。但是……

萱月说着说着，眼里也飘起了水雾。

#萱月 但是，这对其他人来说，并不公平。周生辰，你明白我的意思。背着他人嘱咐框上的枷锁前行的那种人生，不是自己的人生。

对面是良久的无言，这两人独处的时间里，只听到一些飞鸟的啼鸣。

可是，时间不等人。

按照往常的惯例，周生辰的王令拔军的命令发出去一个时辰内，王军的先头部队就要集结完毕。

等到时间都要到了，宏晓誉几人见自己的师傅进了师娘的院子到现在也还没出来，虽然不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但为了不迟到，只能硬着头皮进了萱月的院子里，将师傅人请出来再说。

宏晓誉以为，自己进了院子里见到的，会是一幅夫妻二人和谐相处的画面，并没有想到自己和师弟师妹们，会看到一幅如此诡异的场景。

在宏晓誉的心里，师傅小南辰王周生辰对待这种战事，从来都是淡然的，神色不显的，哪怕就是和师娘告别，也就最多红了眼睛，其他的，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但是现在，宏晓誉迟疑了，谁能告诉她，现在师傅和师娘除了都眼睛红红的之外，这眉头都皱的能夹死苍蝇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这是因为战事，吵架了？

也不对啊，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师娘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按照自己的感觉来说，应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闹矛盾啊！……

几个师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易出言提醒，就怕自己事情没搞清楚，戳到两人的不快，在这大军开拔的时候，还多了一通批评和埋怨，这可就不好了。

但是，时间真的不早了。没有办法，宏晓誉作为大师姐，只能站出来，将这幅诡异的场景打破。

#宏晓誉 师傅！师娘！

宏晓誉叫了一声，看二人都低着眼睛，在自己叫喊的影响下，眼神有些微动。仅此而已。

但，这不够。宏晓誉要的，是将师傅唤起，按照他之前下的王令出城发兵。

#宏晓誉 师傅，时间不早了，王军在半个多时辰前就接到了王令，先头部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发兵。还有，师傅您的东西，军师也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现在，咱们该走了。

不然，怕是赶不上了。您一直在和我们强调的，王军，规矩不能破！

宏晓誉以嘴巴比大脑运转速度快的方式，一股脑地将自己肚子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没有注意其中是不是有僭越之处。就算有，按照周生辰的脾气，也是不会计较的。而周生辰也在宏晓誉这大段大段的话里回了神，就跟你在思考的时候，有千万只鸟叽叽喳喳的在耳边鸣叫的感觉是一样的。

让人不得安生。

既然是时间到了，那么，也该是离别的时候。毕竟，决定已经做下，出尔反尔，也不是我周生辰的性格。对于妇人刚刚提出的问题，自己在途中，再去花大把的时间想想好了。

#周生辰 时间不早了，我该出发了。今日夫人说的话，辰会好好的想想。若此战平安归来，辰会给你一个交代。

萱月被周生辰起身的大动静扰了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萱月 不是给我一个交代，是给西洲乃至所有信任你、依赖你，把你真切的放在心里，真心希望你周生辰过的好的人一个交代。

见周生辰面上表情微动，似乎是将这句话记到了心里，萱月才将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萱月 无论如何，周生辰，我希望你和王军，都能平安的回来。不是，是一定要平安的回来。现在在祁儿的心里，你这个阿爹是个大英雄，不要变成他心中那言而无信的狗熊。

说完，萱月就转身，意欲避开这分别的情形。这种分别的酸涩，是萱月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从前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可萱月的身形还没迈过去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身后有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贴着自己的耳朵说道：

“会的。”

然后，就落入了一个温厚的怀抱，短短的3秒之内，怀抱松开，背后之人也大步的离去。

虽然不知道师傅和师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两人刚刚的那个肉麻样，实在不是咱们这些做徒弟的能看的。宏晓誉几人只能偏头，不去盯着屋里的情形，或是装模作样的研究院里的树木，或是研究树上停留的鸟雀，亦或是研究天边散漫漂浮的白云。

一个个装着漠不关心的模样，用行动表示自己没看见，但实际上心里正惦记着呢。

正当几人想要尝试偏头偷瞄的时候，周生辰已经结束了拥抱，带着自己的承诺出了屋子、下了台阶，来到几人的身边。这一回头，几人看到的就是周生辰那张俊脸，就算眼睛看起来有些红肿，但并不影响他的颜值。

就是这张脸的表情感觉在慢慢变硬，看着有些冷飕飕的。

谢云与宏晓誉交换了眼神，麻溜的带着几个师兄弟站到周生辰的背后，一副唯命是从的姿态讨好自家师傅。

周生辰本就没有因此要为难徒弟们的想法，见此场景，也就顺着梯子而下。最后用眼神瞄了后方一眼，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出发与王军汇合，奔赴战场。

后背的温度正在慢慢变凉，望着周生辰和他的徒弟们离开的背影，萱月默默的在心底许愿。

周生辰，你们和王军，一定要平安归来。至少，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