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随后和路垚来到了验尸房。和验尸官老秦拿上报告后,路垚大致看了一眼。死者头部遭受过重击,面部,被利器割伤,血液中,钠钾严重超标,胃部有还未消化的坚果与葡萄干,手足处,均有被捆绑过的痕迹。这显然是一桩谋杀案。路垚随后便走到了尸体边上,弯腰自己看了一下,这个时候他看到死者的头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于是用镊子拿出来一下就看到了一快十分细小的金箔。路垚总觉得在那里见过,但是这金箔实在太小了,有些无法分辨。
乔楚生过来看了一眼死者后不由皱眉道:“这不是毛三吗?”
路垚问道:“你认识?”
“小混混,好色,也好赌,之前跟着东哥在老闸一带混。他有前科,每次赌输了就拦路抢劫,抢完钱,接着回去赌博。因为他,幼宁还写过文章,让女工下夜班时注意安全。”乔楚生说道。
路垚听完愣了一下道:“夜班女工?呵呵,这哥们看来运气不大好啊。能找到这哥们的线索吗?”
乔楚生打了一个哈欠道:“我去换身衣服。找这个小子的线索好找。”
两个人随后来到了一个静安寺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弄堂里。乔楚生轻车熟路径直进入了一个院子,刚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赌钱耍牌的声音。路垚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一家地下赌场,跟着乔楚生进入里面后,看到他直奔角落的一张赌桌。一伸手见他揪住了一个刀疤脸喊道:“张老狗。”
张老狗回头一看是乔楚生,不由吓了一跳。刚想跑就被乔楚生揪了回来,他只能满脸堆笑地问道:“乔四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乔楚生看了一眼门外道:“外面说。”三个人当下从赌场出来,乔楚生就问道:“你最后一次见毛三是什么时候?”
张老狗支支吾吾不说话。乔楚生皱眉道:“老实点,没功夫跟你逗闷子。不识相信不信我收拾你?”
张老狗胆子小,赶忙道:“我那有那个胆子啊。我最后一次见他是昨天早上,凌晨的时候,我输光了,刚出来,就碰上毛三,春光满面的,我问他是不是发财了,他说是,还约我第二天来赌把大的,之后,就再没见过。”
路垚一听就和乔楚生对视了一眼。时间正好是案发的之后。乔楚生当即一脚就揣在了他的身上,张老狗直接被踹飞在地上。乔楚生皱眉道:“没见过刚才你见了我跑什么?”
张老狗被踹的气都喘不上来,眼看乔楚生逼近,赶忙喊道:“真没见过。我这不是听说您当了探长么?前阵子我偷了一辆自行车,以为是您找我来着。那自行车就在家里,除了毛三骑过之外,就没有人动过。您要拿,我给你回家取去。”
乔楚生一听本来打算走,路垚却问道:“那自行车他是什么时候还给你的?”
张老狗赶忙说道:“就那天凌晨,他把车给了我后就自己走了。那车好像去过郊区,一车的泥巴,我还骂了他几句。”
路垚说道:“去看看,那车上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三个人随后到了张老狗的家里,自行车就摆在房间内。这张老狗属实也是比较懒得,车骑回来基本就没动过。路遥蹲下仔细看了一会,然后挡泥板里面扣出了一块泥,他用手指碾碎,仔细看了一眼道:“泥里含有不规则青石颗粒,碎到这种程度,应该是炸的,上海的周边地区,只有佘山有一个青石矿场。我们得去那里看看。”
乔楚生当即道:“我回去召集人手。万一车正在那里,恐怕有人看着。”
上午十一点左右,乔楚生就带着十几号人朝着青石矿场而去。到了那里乔楚生就把人都撒了出去寻找线索。他和路垚两个人溜溜达达的绕到了矿场的后山,路垚眼尖就看到在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厂房。乔楚生看了一眼,这里应该是矿场初建时候修的,伴随着业务的拓展,这里已经被废弃很久了。
两个人摸过去想看看这里有线索没有,结果刚靠近就看到有一截电车的头露在外面。两个人不由对视了一眼。路垚笑道:“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乔楚生看了一眼四周说了一句小心就朝着车头靠了过去。刚看到机车的原貌,乔楚生骤然听到了一声破空之声,下意识的推了一把路垚后赶忙猫腰躲避。瞬间一把飞刀贴着他的头皮而过,直接打在了身后的电车上,然后掉到了地上。
这个时候,有七八个汉子拿着长刀匕首从四周走了出来。乔楚生看了一眼,就看到路垚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就差喊救命了。他无奈一笑,活动了一下肩膀道:“一起来吧,别浪费时间。”话音一落,他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那些汉子显然也是见过血的,上来就往要害招呼。乔楚生别的不行,前半生就靠着拳头在上海滩混生活,这几个人他还不放在眼里。一个照面,当下有一个汉子被放翻在地。剩下的人想要围攻他,他趁着空隙用力一跃,直接爬上了电车。剩下的人都纷纷一愣,没还回过神来的功夫,乔楚生就从电车上飞身下来膝盖直接落到了一个汉子的肩头,用力一拧,那个汉子一声惨叫就被放到。他翻身起来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一把匕首就朝着一个汉子丢了出去。
那个汉子下意识的一挡,乔楚生一脚踹出去直接将他踹飞。结果被一个汉子从后面抱住,剩下的人举起刀就朝着他身上砍。千钧一发之际,乔楚生身体向下一压,猛然向后撞去。两个人直接装到了电车上,那个汉子被撞的不轻,手一松乔楚生趁机揪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挡在身前,也不知道是那个没开眼的直接刺了一刀,把那个汉子就当场结果了。
转眼的功夫,四个人倒在地上。剩下的汉子纷纷一惊。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直接转身跑。剩下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此时有一个高个子的汉子冲到了路垚身边,一把揪住了他把刀压倒了他的脖子下喝道:“住手。要不让老子宰了他。”
路垚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吓的六神无主。乔楚生看了那个汉子一眼,直接掏出来手枪就开了枪。砰的一声枪响后,那个汉子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倒霉的路垚被那个汉子压在身下,赶忙翻身起来连滚带爬的就跑。这个时候,剩下的人一看,纷纷想逃命,乔楚生就喊道:“站住,都别动。你们要是觉得能跑过子弹就试一试。”
那几个汉子一看他有枪,身手有这么好。一下子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乔楚生用枪逼着他们站到了一起,让他们把武器给扔了蹲在地上。这才回头看路垚,发现他的裤裆已经湿透了。不由地笑出了声。听到枪声的巡捕陆续抵达。卢阿生随即带着人就开始在厂房里搜查起来。白幼宁跟在队伍后面,进入厂房就看到乔楚生的胳膊上有血,急忙说道:“哥,你受伤了。”
乔楚生看了一眼,胳膊上被人用刀划了一道口子。估计是刚才被人抱着的时候划的。他笑着道:“我没事,倒是那个小子吓的不轻。”
白幼宁一看,路垚缩在地上,浑身抖的就跟筛糠一样。她走过去想要扶他,结果路垚挥挥手道:“别动我,我腿没力气。”
片刻的功夫,卢阿生从后面跑过来道:“探长,那些女工都被找到了。简单的问了一下,只是把她们关了起来,人都没事。”
白幼宁一听,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开心地说道:“太好了。谢天谢地,这两天担心死我了。”
路垚看着她的样子赶忙道:“我说,这人找到了。你是不是能搬走了?”
乔楚生皱眉道:“凭什么?人是找到了,但是这车是怎么弄到这里来的还没有一个结果。这案子不结,这事儿不算完。”白幼宁也跟着点头。路垚一听,哭丧着脸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滩上你们兄妹两个人呢?”说着,他就摸了摸眼泪道:“走吧,这案子到现在已经明了了。东海电力的吴天鹏绝对是幕后主谋。这下人证物证都有,不过得马上去就东海电力,小心吴天鹏跑了。”
乔楚生随后安排人保护现场,审讯口供。自己带了几个人和路垚他们直奔东海电力。进入吴天鹏办公室就看到他正在收拾东西打算走,乔楚生打了一个眼色让人守在门口就笑道:“我说吴经理,你这么着急准备去那里?”
吴天鹏看到他们身体就颤了一下,不过很快镇定自若地笑道:“老家有有点事儿,打算回去看看。”
乔楚生笑道:“对不起,今儿你是走不了了。相信你也知道了,电车和女工都找到了。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天鹏一脸无辜道:“走?为什么?”
乔楚生笑道:“你派去看守电车的人已经招认,这桩劫案你是主谋。”
吴天鹏冷笑道:“他们都是诬陷,那么大一辆车,我怎么可能运得走?”
路垚此时说道:“这个其实很简单,案发之前,电力公司借口维修线路,在那个三岔路口,多布了一条临时电缆。公司的排班表就能证明。当晚,你提前布置了大量人手,在指定位置铺设了大量干冰和烟饼,并且,临时架设了一条软木轨道,用于走车。电车开到附近时,你们给电路断电,电车停下后,你们点燃烟饼,第二天我闻到的刺鼻气味,就是烟饼中的硫黄所致。断电后,车体失去了动力,凭借惯性,行驶到指定位置时,车轮受阻,停下了。
车厢里的女工发现不对,放声尖叫,此时,你的手下上车把他们控制住了。同时,有人向干冰泼热水,产生浓雾,铁轨周围的地面,因温度急剧变化而开裂,我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碎石屑,经过化验后,验证了我的猜想。此时,人造的大雾包围了车体,之前埋伏好的手下,立刻给电车变道,手动把电车推进那条软木轨道,随后,电鞭接上之前布置好的电缆,悄无声息地离开。之后你们在某处,把车拆成了零部件,运到矿场重新组装。烟雾散去前,你们一边制造各种怪声,一边拆除临时轨道,布置脚印,呵呵,你想借那些恐龙脚印,把线索引向酷爱恐龙的英国人乔治?只可惜,你这目标太明确了点。”
白幼宁皱眉道:“你废这么大劲,到底图什么?”
乔楚生笑道:“当然是想赚钱。他制造恐慌,本想让电车公司股票大跌,再低价收购,可他没想到,人家之前买了保险。”
吴天鹏鼓掌道:“精彩,真的是精彩。不过这些都只是你们的猜测罢了。证据呢?”
白幼宁皱眉道:“三年前那个触电事件,也是你派人干的吧?相关律师,和媒体,都是你暗中指派的。包括这次家属游行,也是你组织的吧?”
吴天鹏冷笑道:“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路垚轻叹一声道:“吴经理,别的案子,没有人证,只能靠推理,但这案子当事人有上百个,抵赖也没用。其实,劫车也没事,但你不该杀人。”
吴天鹏听到这里,陡然脸色一变,愠怒道:“杀人?我杀谁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路垚无奈道:“之前,我来过这间办公室。当时,茶几是玻璃台面,窗帘是晴纶,深棕色横纹,茶几上放着雪茄专用烟缸。我今天来的时候,发现茶几被换成大理石台面,窗帘浅棕色,花格纹,茶几上放着普通烟缸,比雪茄烟缸少了放置雪茄的凹槽,而且,地毯被清洗过,屋里有一股清洁剂气味,好巧不巧的是,我偷吃过你一块切糕,很好吃,然后,我在毛三胃部发现了尚未消化的葡萄干,那时,我才意识到他来过这个房间。”
吴天鹏冷笑道:“那只是你的猜测。并没有实证。”
路垚却不以为然道:“当时,毛三在三岔路口守株待兔,准备抢劫下夜班的女工,偶然发现了你们的行动,他身上的硫磺味儿,是在此时沾上的。于是,他就骑车跟踪你们到矿区。第二天他就来敲诈你,你就是在这屋,用雪茄烟缸,将其砸死。他的血液,四处喷溅,你只好换窗帘,换茶几,最后,洗地毯,可你没想到,血液这种东西,是怎么都处理不干净的。我相信,把沙发搬开,还有更多血迹。沙发的夹层,窗帘旁的墙纸缝隙里,都有他的血迹,最关键的是另外,我在他的头发里发现了一块金箔,我一开始一直没想起在那里见过。”说着,他拿出来吴天鹏给他的那只雪茄,慢慢的拧开铝壳后倒出了一些金箔道:“这就是雪茄包装里的。你在用烟灰缸砸他时候,金箔掉到了他的头发里。而这金箔只有这雪茄有,而这雪茄只有你能弄到。”
吴天鹏强压着恐惧道:“你们这是诬陷,我请求见律师!”
乔楚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案子到了这个地步,你是有权去见律师的。不过我劝你一句,别费劲了。现在华康电车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觉得上海滩的律师,没一个敢给你辩护的。”
吴天鹏刹那间想到了白老大,如同泄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巡捕压着他朝着外面走去。
路垚一看当即伸手笑道:“案子结了,你快结账。另外,白幼宁,你是不是也得搬走了?”
白幼宁就跟没听见一样出去了,而乔楚生倒是痛快直接拿出来大洋给了他,随后说道:“我的事情结束了,不过幼宁这边可跟我没关系啊。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协商。”说罢就走了。
路垚愣了一下,当即骂道:“你们兄妹这么这样?当初不是说好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有没有天理了?”
傍晚时分,乔楚生来到了白老爷子家里。听他讲完整个办案过程,老爷子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不过随即他就问道:“幼宁搬出来了没有?”
乔楚生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公寓倒是还蛮合适的。位置价钱都可以。所以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搬出来吧。”
老爷子脸一沉道:“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成何体统?她这是要气死我这个亲爹吗?”
乔楚生赶忙安慰道:“我觉得她也就是气还没消。给她点时间,她会想通的。再说她最近状态挺好的。每天都神采奕奕,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要不,您观察一阵再说?”
老爷子沉吟一声道:“女大不中留啊。路垚这个小子人品怎么样?”
乔楚生笑道:“他啊,贪财不好色,胆子小脑子聪明。而且现在看来,他对幼宁没兴趣,应该不会发生什么。”
老爷子听完脸就跟黑了,沉声道:“我女儿那么漂亮,为啥对她没兴趣?他是想死吗?”
乔楚生皱眉道:“这没兴趣是好事啊。总比有兴趣还不好?有兴趣,您还不得担心死?”
老爷子冷哼一声道:“担心?他要是敢对幼宁出手,直接丢黄浦江喂鱼。”
乔楚生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是幼宁对他出手呢?”
老爷子骤然起身怒道:“他什么东西,能配的上我女儿吗?你就问问他,黄浦江的水冷不冷!”
乔楚生不由笑了。老爷子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道:“唉,女大不中留。”说罢,他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
乔楚生一时间觉得五味杂然,悄悄的出去了。
作者os:这一章真的是纯纯做铺垫、没有这一章,幼宁搬进来留下不合理,路垚探案搭档乔楚生两人过命要留下来、所以希望各位理解这一章女主出现的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