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生辰2

甄嬛一到碧桐书院，这里的景致倒还和以前别无二致，本想多看两眼，无奈苏培盛催的急，没两下就把她引到了内殿更衣。

内殿的茉莉清香尤在，看来是胤禛叫人按照那时候一般布置，茉莉的气味闻起来甚是清心，甄嬛只觉得舟车劳顿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苏培盛喊了两个小太监，把桌上嵌着金丝霓凰的紫檀木盒抬到甄嬛面前。

苏培盛“娘娘，皇上命人为您缝制的衣裙已在这木盒中了，还请娘娘，开启此盒吧。”

甄嬛看着这盒子如此大，实在不是只放一件衣裙的尺寸，于是就更好奇了。

她轻轻抬手，揭开那木盒上黄铜的环扣。

木盒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揭开那沉重的盖子，里面的华纱和丝锻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如水般溢了出来，好像有了生命一般。

甄嬛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她没有见过这样的衣裳。

内衬是用好似晴好时天空那么浅淡的湖蓝色丝绸，但是不知是什么面料，在日光下竟能看到一粒粒浩瀚星子一般的璀璨华光。

外层则用浅白到近乎透明的挺括细纱，从腰部褶皱处一路蜿蜒泄下，显得格外洒脱风流。

腰处和心口处，都用最复杂费工夫的蜀绣细细绣了许多不知名的花朵，看起来，倒像是郎世宁采风作品里的来自异域的奇特风物，说不出的特别和好看。

刺绣上方皆有一圈精致的蕾丝，她之所以认得还多亏了郎世宁那一日的解说。

她知道这在中原可是极其不易得的东西，只在胤禛的寿辰或者太后的万寿节上，能看到一些它作为外邦贺礼的身影。

而这件衣裙上的蕾丝，却是层层叠叠，繁繁复复，几乎装点了全身上下。

槿汐“娘娘，您赶紧换上吧，也给奴才们开开眼啊。”

没有女子不喜欢美丽衣裳的，就连槿汐这样的平稳个性，语气都不由得带了一丝急切。

苏培盛急忙制止自家媳妇儿。

苏培盛“使不得使不得，皇上说了，娘娘更衣的时候需要屏退左右的。”

其实苏培盛还隐下了胤禛的后半句话。

——“朕都没有看到，他们还想先看不成。”

说罢，他从袖里拿出一卷小画。

苏培盛“朗画师已经把这件衣裳的穿法，画在了这上面，还请娘娘过目。”

说罢，就把一屋子的人都带走了，内殿只留下甄嬛一个人。

*

胤禛已经穿戴整齐，和郎世宁猫在碧桐书院花园的凉亭后等着甄嬛换完衣裳出来。

他穿着一身米白色调的洋装，上面有比之女子装饰更加大气简洁的金色绸绦，看起来华丽中更添男子的飒沓之气。

下装有些类似于中原的窄口骑装，也是和上衣一样，泛着金光的米白色。

那鞋子虽然款式并不多见，但是看得出来是尚好的麂皮，新上脚连一丝褶皱都还不曾有，也做成了比衣裳更深一些的米色。

更难得的，是他手上的那支雕刻着龙首的黄花梨的手杖，通体都是好看的雕画，触手温润，看起来十分大气夺目。

他的眼下还佩戴了一幅金丝圆框的眼镜，这东西他初次见的时候也十分疑惑，研究了半晌到底是个什么材质。

但是有了郎世宁这个本地人竖着大拇指的认可，他只好怀着不安继续戴着。

最后值得一提的就是他头上的这顶圆形礼帽，郎世宁看他戴上都忍不住夸赞，说胤禛穿上这礼服可是他们那边最好的绅士都比不上的潇洒好看。

终于，碧桐书院内殿刚刚还关起的房门，暗暗有了要开的动静。

胤禛“郎世宁，你，闭上眼。继续在这儿猫着，朕不叫你，不许出来。”

胤禛小声下旨。

郎世宁“皇上，为什么？”

郎世宁这一句话发音倒是十分顺畅，一双黄眉毛撇成了个小小的“八”字，差点就要站起身来。

胤禛看了那边的动静，还好甄嬛尚未出来。他压下郎世宁就要冒出亭后矮竹的卷毛脑袋，恶狠狠瞪他。

胤禛“朕是皇上，叫你闭眼就闭眼 叫你猫着就猫着，哪儿这么多话！”

郎世宁只好委屈地听话，闭上眼猫了下去。

胤禛直起身子走到亭中，找了个自认为好看的站姿，两只手握着手杖，静静等着甄嬛出来。

门终于轻轻被打开，胤禛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嵌在了那道开启的门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的玉足，穿着缀满蕾丝和水晶的鞋。

然后宽大的裙摆就不甘示弱地奔逸出来，追逐双足的走动摇曳地像是演奏着一支世上最动人的舞。

那人那衣的华光太甚，看得胤禛目眩神迷，待到终于看清那绝世佳人，胤禛除了这张脸，就此遗忘了世间的一切。

第一次，他脑中一片空白，好像幼时第一次知晓喜欢二字还茫然无知，而现在才知道，那两个字就是为了用在她的身上而被仓颉创出来。

甄嬛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没想到要裸|露肩上如此多的肌肤，自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悄悄抬眼，也是看到了凉亭里直愣愣站着的胤禛。

她看着他的装扮，眼里也带了爱慕与欣赏，没想到还没朝他走几步，胤禛那边却已经反应过来，朝着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