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子弹

塞西莉亚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她没有丝毫犹豫，悍然发动了冲锋！

【黑渊白花】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尖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笔直地刺向被怨魂环绕、刚刚拔出长剑、气息略显不稳的怒！

“吼——！”

无数怨魂虚影发出凄厉的嘶嚎，它们瞬间锁定了这个胆敢直冲它们“君王”的渺小身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利爪、尖牙、扭曲的面容，填满了塞西莉亚的视野！

然而，善与爱在昏迷前拼死维持的、那层已经黯淡许多的翠绿粉色能量屏障，此刻发挥了最后的作用。怨魂撞击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暂时无法突破！

塞西莉亚如同逆流而上的剑鱼，硬生生在怨魂的海洋中破开了一条短暂的通道！

后方，惧强忍着反噬带来的剧痛和虚弱，用意志强行支撑起身体。祂无法再凝聚审判之剑，但金色的能量在她指尖跳跃，化作一道道锐利的能量箭矢，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从侧面或后方攻击塞西莉亚的怨魂，为她清除障碍，打掩护。

齐格飞看到怨魂疯狂扑向塞西莉亚，目眦欲裂！

“狗杂种！别碰我老婆！”

他怒吼着，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单手抡起沉重的天火大剑，不顾断臂的剧痛，如同风车般艰难地挥舞起来！蓝色的火焰划出凌乱却充满力量的轨迹，将靠近的怨魂烧得吱吱作响，暂时清出了一小片区域，试图为塞西莉亚减轻压力。

怒看着这“困兽犹斗”的场面，眼中充满了不耐与暴虐。祂胸口的贯穿伤还在灼痛，力量确实因为伤势和之前的消耗下降了不少，但对付这些残兵败将，依旧绰绰有余！

“烦人的虫子，一次性解决你们！”

怒双手在胸前虚合，暗红色的怒焰疯狂汇聚，瞬间凝聚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散发出毁灭性高温与不稳定波动的巨型火焰球！火球内部暗流涌动，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裁决之剑！”

惧瞳孔一缩，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再次强行召唤出一柄比之前小了许多、光芒也暗淡的金色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巨大的火焰球投掷而去！试图在其爆发前将其引爆或削弱。

“轰隆——！！！”

金色长剑与巨型火焰球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爆炸！刺眼的白光和暗红色的怒焰交织、膨胀，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冲击环和浓密的烟尘，瞬间吞没了大半个战场！

冲击波将周围的怨魂都撕碎了一大片，齐格飞和惧也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

塞西莉亚在爆炸发生的瞬间，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她利用【黑渊白花】点地，身影如同灵巧的雨燕，义无反顾地钻入了那翻腾的、充满危险能量乱流的浓密烟雾之中！

她放弃了视觉，完全依靠战斗本能和对气息的感知，在烟雾中快速移动，寻找着给予怒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和角度！

然而，怒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

就在塞西莉亚冲入烟雾的刹那，数道粗大的火柱毫无征兆地从塞西莉亚周围的地面猛然喷发！直冲天际！

塞西莉亚惊险万分地侧身、翻滚，才勉强躲开火柱的直接冲击，但灼热的气浪仍然让她皮肤感到刺痛，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烟雾被火柱搅动，一个燃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塞西莉亚面前！是怒！祂竟然预判了塞西莉亚的移动，主动冲入了烟雾，直接堵在了她的面前！

塞西莉亚瞳孔骤缩，【黑渊白花】几乎本能地横在身前格挡。

这一次，没有了善与爱的屏障削弱，怒的力量即便下降，也依旧恐怖得令人绝望！

塞西莉亚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双臂的骨头仿佛都要被震碎，五脏六腑剧烈翻腾，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重重摔在焦黑的地面上，又滑行了数米才停下，【黑渊白花】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

差距太大了！技巧、经验、意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塞西莉亚强撑着想要爬起，却感到半边身体都麻木了，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怒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影一晃，快得只剩残影，瞬间出现在塞西莉亚面前，燃烧着火焰的右手如同铁钳，精准而残忍地掐住了塞西莉亚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

窒息的剧痛瞬间袭来！塞西莉亚双手死死抓住怒的手臂，双脚徒劳地踢蹬，但怒的手臂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视野开始因缺氧而变暗，耳边嗡嗡作响，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塞西莉亚！！！”

齐格飞和惧同时发出悲愤的怒吼，拼了命想要冲过来救援，但更多的怨魂如同潮水般涌上，死死缠住了他们，让他们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塞西莉亚的生命在怒的手中飞速流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令人绝望的时刻——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枪响，从远处废墟的角落传来。

一颗特制崩坏能的穿甲弹，如同死神的呢喃，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怒那暴露在外的橙色眼珠！

眼球爆裂！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奇异的能量物质飞溅而出！

“嗷——！！！” 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着剧痛与暴怒的惨嚎！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创而猛地一颤！

是时雨绮罗！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废墟中挣扎着爬了出来，全身衣物焦黑破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严重的烧伤和水泡，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她靠着半堵残墙，用几乎只剩下本能的意志力，架起了她那把几乎变形的狙击枪【夜之黑】。

视线模糊，准星摇晃，她甚至看不清怒的具体位置，只是凭着感觉，凭着对塞西莉亚所在方向的最后一丝感知，扣动了扳机。

奇迹般地，她打中了！打中了怒此刻防御最薄弱的要害——眼睛！

怒的防御力因为重伤和能量消耗确实大减，之前时雨绮罗的子弹只能擦破点皮，此刻却能造成真正的伤害！

然而，剧痛并未让怒松开手。反而，极致的痛苦激起了祂更深层的狂怒和凶性！掐住塞西莉亚脖子的手，因为疼痛和愤怒，反而收得更紧了！塞西莉亚的脸色已经由通红转为青紫，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

“不够……还不够……打中啊！再打中啊！！”

时雨绮罗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她颤抖着，再次拉动枪栓，手指摸索着扣向扳机。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子弹射出。但这一次，准度明显下降，一发打在了怒的肩膀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弹坑，另一发则不知飞向了何处。

“可恶……你们……怎么还不来啊……” 时雨绮罗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她是在对可能存在的援军呼喊，也是在对无力的自己怒吼，“再不来……我们……就要死了……”

然而，无能狂怒改变不了现实。

塞西莉亚大人要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着时雨绮罗的心。

不能……不能让她死！

“打中……一定要打中啊！！！”

时雨绮罗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手指再次扣向扳机。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到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剧烈晃动。她全凭一种近乎执念的本能，将枪口对准了那个轮廓。

然后——

扣动！

“砰！”

枪声响起。这一次，子弹会飞向何方？是击中怒的另一只眼睛？还是击中祂的手臂？或是……再次落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枪之后凝固。

塞西莉亚的挣扎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瞳孔开始涣散。

齐格飞和惧被怨魂死死缠住，发出绝望的嘶吼。

时雨绮罗扣动扳机后，身体彻底脱力，软软地顺着残墙滑倒，手中的狙击枪哐当落地，意识陷入了黑暗。

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悬于这最后一颗子弹的轨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