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S市的街口。
“砰!——砰砰!!”宁静寒冷的街道上空回荡着几声巨响。那几声中带些金属的质感,在夜色中顺着夜风悠悠地荡出很远,不过几秒钟后,夜幕中又传来轻微的动静,有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一只黑猫从道路两旁的墙上跳到地面,被这声响惊扰,警觉地看去。
它先听见有人在夜幕中拨打电话,那头的音乐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打电话的人却很有耐心,安静的把手机贴在耳边等着,如果不是他的发丝在晚风中颤抖,他会被当成是一座雕像。
大概有一分钟,这样的寂静才被打破,通讯线那头有人接起,通话中满是电流的杂音,猫儿不知道通讯线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但它至少可以听清眼前的这个人说的话。
“魏组长,”是个沙哑的声音,“118,请您接应。”
话说完,男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挂机后松开手任凭那部银白色的手机落在地上,
紧随一声轻响后,又是几声与最初所听到的一样的巨响。男人带着比来时要莫名沉重许多的脚步,离开了现场。
猫儿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来到路灯下,入眼处是一大片未干的血迹,和一部被轰烂了的手机。
猫儿的毛奓起,飞快地想要跃到一旁的矮墙上逃离,眼前的一切都触动了它本能的警觉。
——砰!
猫儿刚跃到空中,一枚子弹便携着细微的破空声以及巨大的动能精准的从黑暗中来,射入了黑猫的身体,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无力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止住,猩红的液体在它身下漾开。
再看原处,男人连同肩上扛着的男子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失踪人口,池嵩,男,25岁。”一名警察捧着一个本子唰唰地记着,“你能提供他失联的具体时间吗?”
一栋很普通的居民楼下停着两辆警车,车顶的警灯闪着,本该安静的小区此刻一反常态,热闹极了。
“我……我想想……他是我弟弟,住在我对户,昨天晚上来我这修改报告,可能有点疲倦就说要下楼转转……因为平时也有过这种情况,我就没在意,让他带上手机有事记得打电话……谁知道就……就……”一个烫着大波浪头的女人站在楼道里捧着脸哭个不停,原本化的精致的妆也哭花了大半,她保持着这个“嘤”的造型已经将近半个小时却没有丝毫打算停下来的样子,“大概在十二点左右吧……”
那个一直埋头负责记录的警员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那就超过24小时了,汇报一下江队,请求立案。”
另一个警员说声“是”就急匆匆跑去找人。
有人跑过来紧张地汇报:“慧园小区南边的公路上发现新鲜血迹!经过比对基本可以确定血迹属于池嵩!”
这话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女人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后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女人叫池嘉,和失踪的池嵩是姐弟关系……但很奇怪,他们亲属关系的登记两三年前才完成的。”有警员说到,“不过刚才警方收到了一通电话,基本可以确定池嵩还活着。”
江峰紧锁的眉头此刻才稍稍松了一点,但仍然不好看:“三角定位呢?”
警员的脸色此时才垮了下去,嗫嚅着说出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结果:“目前来看,池嵩的生命安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不会受到威胁,他暂时是安全的。三角定位……这通电话的归属是……”
“……斯尔曼海域。”
斯尔曼海的恶名的主要缔造者是坐落在其东部的乔拉林特岛,那里曾经是全世界最混乱,最血腥,最肮脏,最恐怖的地方。
世界监狱——Jora(乔拉)。
时间回到7个小时之前。
水天一线的无垠海面上风平浪静,或者说是死气沉沉,直到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快艇,艇身刷着红色油漆,涂抹出巨大的标志:JORA-1。
船头直立着一个男子,若那黑猫还活着,定会惊讶于远在地球另一边的S市街口的男人数小时后竟驾驶着一艘快艇出现地球这一侧的斯尔曼海面上,身后的舱里丢着失踪人口池嵩。
男人直立的黑色衣领在狂乱的海风中不停摆动,他很享受这种驰骋的感觉,他陶醉在海风中,直到胸前衣袋上别着的对讲机叫了两声。
男人有些惋惜地叹气,取下对讲机摁了按钮,一个被有意压低音调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018,都准备好了。”
男人清楚“018”的意思,在他们的规定里,这种数字排列用来表示时间约定,这种排列数由三到四位阿拉伯数字组成,第一位数表示的是天,“0”指0天后,即今天,“1”指的是1天后,即明天,以此类推。后两位数则共同表示时间,“18”指的是下午6点,凌晨一点则表示为“01”,所以对讲机里的“018”指的是“今天下午6点”。
“我一切都好,至少目前是这样。”男人愉悦地说,“这次老大你肯定不会亲自来接的对吧?”
“当然。”那边沉默片刻,“怎么了么?”
“没什么,只是老大你离开我们太久,我们都很想你。”男人欢快的调子低了下去,那边的人似乎受到了情感上的触动,说了句“你们……”之后就沉默了下去。
这条通讯线似乎被一种名为悲伤的氛围包裹住了,可谁知下一秒男人大声嚷嚷了起来:“自从老大你出了这项任务之后,失去了老大的三组再也没有好好地过一个假期!玛克鲁专员接管三组之后,我们集体沦为了给玛克鲁打工的社畜,没人再带领我们……”
对讲机突然没声了,一点电流声都听不见了,男人一看,发现对讲被那边的人掐了。
“……”
“周确啊?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码头上早已有接应的人等在那里,为首的一人大约四十多岁,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刺着繁复的纹身,五官也因为一道横亘的刀疤显得有些凶残狰狞,笑容却十分憨厚,“小杨呢?没来?”
“没有。”周确扛起艇里昏迷不醒的池嵩,他身高不过一米七三,扛着一米八一的池嵩动作却矫健的令人咋舌。他把池嵩往地上一扔,纵身又跳回艇里,“杨期被调去干文职了,这下咱们这行动组是一个大学生都没有了,全都是渣……”
大叔正低头打量着地上的池嵩,闻言有些困惑:“我听说你们组长是研究生啊,好像还出过国呢?”
周确启动快艇的手一抖:“您被人忽悠了吧?老大他啊,就一高中学历,要是他真那么厉害,哪里还需要把地上那谁绑过来?您知道绑他一个咱们得冒多大风险吗?”周确抬抬下巴示意池嵩,“那个才是优等生。国内最杰出的生物学博士生,厉害着呢……虽然我也不知道老大要个学生物的来这干什么……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你快带着人回去吧。”
疼痛和嗡鸣是池嵩对现在所处的环境的全部感知,尤其是腹部,更是疼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长时间无饮水让他嗓子干的冒烟。
周围还很吵,真的很吵。
长时间的昏迷让他对时间失去了把握,池嵩只记得自己昏迷前被人开了一枪。
“哟,醒啦?”一个并不友善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都是亚洲区的,以后可能还会合作,真的不考虑认识一下么?否则你在亚洲区混不下去的。”
很奇怪,到处都很奇怪。
首先是什么亚洲区,还有为什么自己在这儿?
看到池嵩一直不肯睁眼,说话的那人有些急了,言语粗鲁了很多,他抬脚对着池嵩狠狠一踹:“他妈的,老子在跟你讲话!别他妈装聋!!再装老子让你聋一辈子!!”
池嵩咬住了牙关,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没有和这种人打过交道,但他明白无论自己睁不睁眼,这些人该给予的羞辱一分都不会少。
可能是周围围观的人比较多,那个人在池嵩这接二连三的吃瘪,面子有些挂不住,于是踢踹的动作愈发猛烈,那人的打骂如雨点般落下来,有不少次正好踢到了池嵩腹部的伤口上,池嵩脸色愈发苍白,可除了闭着眼他毫无应对之策。
“住手!!!”狱警冲了过来,一人冲上去控制住打骂的那人,另一人把池嵩从原处拖走,还有一人挡在两人中间,池嵩听见那人大声说:“把那个年轻人带回去,他在E区1004室!……程浩你给我抱头蹲那儿!!……”
在被拖去1004室的时候,池嵩听见狱警的辱骂声逐渐变小,于是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余光中看见有几个人嘴巴被塞上,押送式的被带离了人群。
应该悲哀么?在乔拉,这座世界监狱,他们应当是要被处决了吧?
可他们的眼中,脸上,为何洋溢着幸福与生存的希望?
是要释放么?可乔拉从未释放过任何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