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南京。一座有着5000多年历史的文明古城，历经沧海桑田、金戈铁马多次洗殇，春风徐来，拂去冬寒，依然意气勃发，青春昂扬。钟山辉映的玄武湖，多愁善感的莫愁湖，人们荡舟湖中，任由轻风吹面，很休闲的观赏着高楼垂柳、云卷云舒。环绕古城是明代建造的城墙，全长三十五公里，从空中俯瞰，像一张巨大的神弓，捍卫着古城，又像一个阿波罗的竖琴，轻奏出最美妙的音乐。

城墙脚下，一个休闲椅子上，一位身穿白色T恤衫的年轻人，戴着一副近视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呆呆的样子，失神地望着来往的人们，茫茫人海中，心就像一艘孤舟，似要远航，却又迷茫。如果是寻找归途，却又为何要扬帆？他反复思索着，疑惑不解。

他叫赵匀，是某医科大学的博士。四方脸上，很随意留着二八分头发，随风吹动着。他呆想了许久，感觉无聊，从裤兜里掏出两个陀螺，抛摔着玩，看着陀螺自旋，又落下，觉得更能打发时间和心头莫名的缱绻。

“赵哥！又想什么呢？”旁边走近一个穿着同样白色T恤、学生模样的青年，他是赵匀的助手，是一名研究生，皮肤白白的，赵匀干脆叫他小白。他们闲暇时，总爱来此溜达。

“我在思考关于物理理论和人生的哲学问题。”

“赵哥，就是一个面善心软的性情中人。”小白望着赵匀，拧着眉问道：“这做学问么，你比我强，要说人生，小弟我可阅历多了。”

在小白眼里，赵匀就像是位兄长，开始他们认识的时候，赵博长、赵博短的。现在他们是生活上很亲密的挚友，早就称兄道弟了。

“我看那，你是缺少一样东西。”

“瞎说！”赵匀反问道：“少什么？”

“女性！爱情！”小白开始兴奋起来，扶正了MR眼镜，做个手势，弹出虚拟画面出来，对赵匀道：“这是我刚物色的小学妹，个个正点，你看这长相、小身段……”

赵匀把手一挥，“这是你的最爱，老哥我不缺这个。”

小白瞟了他一眼，不屑道：“导师都说你，缺少一个“情”字。”

“你又瞎说！老师说的是我“情商”低，这不是一个意思。”

“我看你呀，家庭条件好，学历又高，人长得……比我稍差点，也说得过去吧。”小白这时话有点多了，“论理说，追你的女生没有七个、八个，一个总会有吧。上回那位个高的学姐，人长得多好啊，学医药的，皮肤白白，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淑女文静的女生，主动邀你一起打游戏，你看看，你当时那个态度，把人家的“打的”遍体鳞伤，还爱理不理的，搞得人家多没面子啊。我说你啊，就是缺少一个“人情味”的人。”

赵匀看着远处，玩着陀螺，就当没听见，任由他唠叨。这事他都提了十多遍了，耳朵早磨成茧子了。

小白也自知这是对牛弹琴，说了白说：“你不能总这样子啊，人那，活着就是要一个潇洒、自在、痛快！”

赵匀把拳头竖起来，笑道：“你要不要找个痛快？”

小白连忙摆手，也笑道：“算了。你这个木头人，心好脾气臭！”

两人海阔天空，从学业、病人、同学、家人，没头没脑的闲聊着。

赵匀又抛耍陀螺，小白看着他挺无聊的，就抢白说：“你说你一个学医的，整天摆弄这干什么？”

“这是物理学，你不懂吧！关于时间和空间，根据爱因斯坦相对论，这是四维 “时空”。但是，我们的星球是旋转的，而旋转应围绕拉入旋涡——四维涡流。一些理论物理学家好奇，这样的旋转效应，有没有可能作为连接爱因斯坦的引力和量子理论之间的一座桥梁。原子和量子粒子有一个叫做自旋的基本性质，如果我们把原子想象成一个小球，自旋想象成旋转……自旋是量子物体的一个内在禀性，它的表现的，就跟我们日常见到的旋转相似……”

小白早不耐烦了，赵匀兴趣广泛，总爱妄想些没用的理论。

忽然，小白想起什么，在虚拟眼镜前又做个手势，弹出画面道：“对了，我今天想和你说个正事。你看，阿帕卡刚发布了一款游戏，现在很多人都上去玩呢。大家感觉不错！”

“去！这么老套的游戏，早玩腻了。”

“不过，说是有点挑战，智能加强了，叫什么元宇宙的“魔天”来着。很多人说，难度比较大，也有挑战性。”小白有点不依不饶。

“元宇宙这东西，还是虚得很！”赵匀笑道，“谁愿在游戏中虚度此生？玩玩得了，不要耽误学业。你看，现在疑难杂症太多了，得病也千奇百怪，都是天灾人祸造成的，我等良医，要拯救苍生为己任。”

“玩玩嘛，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小白摇着头不服道。

“你看！这宣传画面，质感还真得好！我看虚拟世界美女比现实世界确实好看点。”小白把画面弹出，赵匀的眼镜上突然蹦出一个大美女来，被吓了一跳。

“如果找到一个“火龙丹”的彩蛋，奖金5000万，是个大手笔啊！”小白继续道：“赵哥，要不陪我玩玩？反正现在是假期，闲着也是闲着。”

“5000万？这是疯了吗？”赵匀将信将疑，忽又想起什么，道：“火龙丹，价值5000万？！那一定是它的确值这个价，这会是什么宝贝？什么金银珠宝？”

“一定刺激的！咱们也去寻宝？”

赵匀笑而不答，毕竟也是老玩家了，什么游戏没有历练过。看着憨笑的小白，拍了拍他肩膀道：“走，玩玩去！放松放松。”

医科大学校园内有个休闲活动中心，健身、体育、游戏、喝茶……应有尽有。

赵匀和小白找了个人少的僻静处，他们俩组合，起了名字叫“貔貅小队”。貔貅是中国古书记载和民间神话传说的一种凶猛的瑞兽，与“龙”、“凤”、“龟”、“麒麟”并称为五大瑞兽。本地人别称“辟邪”，有祈福驱邪，保佑平安的意思。

赵匀穿上装备，戴上头盔。小白过来先帮着他把弹跳机扣住腰部，紧身衣和手套穿戴完毕，测试赵匀可以成功进入游戏后，自己也穿戴一番，匆匆加入。

赵匀进入游戏，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山丘地区，周边群山连绵，虽没有崇山峻岭、挺拔奇险、仙灵奇幻之妙，确实也是郁郁葱葱，安静祥和。迎面吹着小风，心情却是放松惬意。只见自己，衣着简单，一幅文人雅士的打扮，头上束着青巾，一身白色素衣，腰间插着一支一尺长的匕首，斜跨一个布袋，布袋里放着一些书和药品。赵匀不禁哑然失笑，感觉自己这是准备进京赶考了！

这时候，自己才想起来，进入游戏时，选择了职业：医生；擅长：中医药；兴趣：玩自旋陀螺。也没花钱买装备、武器，这些都是免费的、随机的游戏玩家打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陪着小白旅旅游吧！他心理暗想。

这时，时空中一闪，小白穿越进来。赵匀一看小白，“噗嗤”一声，乐了。

小白带着斗笠，粗布黄色沾衣，腰间别着小匕首，下身黑色半卷过膝短裤，赤着双脚，手里拿着一张渔网。活脱脱一位渔夫！

“你怎么这样打扮！”赵匀一边笑一边打量着小白。

“我也不知道。”小白莫名其妙，也自嘲道：“职业：我就写是你的助手。擅长：鱼类高分子DNA研究。”

二人乐了一番，反正没花钱，也不计较。两人一前一后，游山赏景起来。走过山谷间有一座小桥，山涧小溪轻轻流淌下落，依着碎石，涓涓涟漪从小桥下流过，又注入到山脚小泉中。走过小桥，转过竹林，两人看到两棵桃花树，粉色的桃花鲜艳欲滴，竟依稀闻到淡淡的清香来。

二人正陶醉中，猛地看到树后立着一个青色似人似妖的东西，也在张望着他们。小白吓得一身冷汗，喝道：“是什么东西！”

小妖也受了惊吓，转身跃入草丛，穿过小树林，片刻间不见踪影。

小白惊魂未定，向四下巡视，见没有动静，结结巴巴地道：“妈呀！我们都忘了这是游戏！这也太逼真了。当心我们被窜出来野狼给咬了！”

赵匀也着实吓了一下，点点头道：“有妖必有魔，这个是凶兆！”

二人顺着小路，往山脚下一片开阔的平地上走去。再次环顾四周，依然悄然无声，二人略松了口气。

时间已快日落了，天上晚霞一片。远处田野中，依稀看到有户人家，两人合计，先去探个虚实再说。走到近前，看到这是一户普通的农家院子，蓬草为屋、荆竹为门，门口挂着农具。小白冲着院内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四下寂静无声。

进入院子，看到西边一口井，一堆木柴和几垛干草堆，东边屋是个厨房，院子里摆着一张座子几把椅子，散乱着几个酒坛。正中是堂屋，房门虚掩着。小白上前一推门，猛地看到一只五尺多高的獠牙狒面的怪兽立在面前，眼睛直钩钩对着他笑。小白下意识地蹦起来，身体往后躲闪。怪兽顺势冲了出来，手拿一把板斧，向小白砍下来。赵匀似乎反应较快，身体往前探，抽出匕首硬拨开斧子，用身体和肩膀撞击怪兽。瞬间，如同撞在树上，被怪兽一使劲蹦后退数米，连带着小白踉踉跄跄退到院子里。

两人对视一下，知道遇到厉害角色，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拼！

赵匀在左，小白在右，拿着匕首，轮番攻击小妖。小妖也聪明，几个回合已经摸清小白力量较弱，趁着小白匕首来刺，用斧头对着匕首痛击，小白哪里撑得住，匕首脱手。小妖借势一脚把小白踹倒，举着斧头将要砍下，赵匀见状，飞身将匕首抛出，正中小妖手臂，小妖斧子脱手。赵匀绕到其身后，胳膊使劲勒住脖子。小妖力大，赵匀渐渐不支。小白翻身起来，急中生智，用渔网撒了下来，竟将二人一齐裹在渔网中。赵匀拼命搂着小妖不撒手，两人滚翻在地，渔网越收越紧，把赵匀和小妖裹了严实。小白趁机找回匕首，刺杀小妖。

小白解开渔网，救出赵匀，此时他已精疲力尽。灰头土脸，衣角粘着不少小妖的血。二人越想越后怕起来。

“这那是什么游戏，简直是我们穿越到了魔界了！”赵匀惊恐道。

“是啊，这游戏也太邪性了，与妖怪对打，也太逼真了。”小白气喘吁吁，惊道：“恐怖至极！”

“我还以为我们来游山玩水来着，快搭上半条命了！”赵匀安慰道。

“算了，不玩了！照这打法，什么奖金、宝贝都看不到，还白丢几回命！”神情沮丧的抱怨起来。

但，这句丧气话，却戳中赵匀的另一面，这人性格原本是不服输、不服软，越是难啃的难题，他越是钻牛角尖。

他注视着小白，说道：“游戏是逼真些，但也是有惊无险，有点刺激！”

“这荒野四郊，竟然有此难缠的妖怪，以后怎么办？”小白心虚地说。

“我们费这么大的力气才干掉一个小妖，”赵匀道：“这样不行！咱们得走山间小道，绕开妖魔。这山里，我看到好多名贵药材，顺道咱们采摘一些，到个城里，卖了换钱，争取买个好武器装备，升级自己，再谋下策。”

突然，院外传来几个唧唧呀呀的声音，有说有笑，由远至近。

赵匀、小白大惊失色。两人慌忙收了斧子、匕首等，抬着小妖尸体拖到西边草垛里藏了起来。

这时，院门开了，进来三个小妖，都是狒面獠牙，后面带着一个年轻女子，不知是人是妖，蓬乱头发，灰头涂脸，给绑着手，用绳子牵着。一个瘦瘦小妖把她绑在门栓上，吊了起来，向屋内喊道：“老四，整些酒菜来，今晚哥几个要犒劳犒劳一下！”

喊了几声见没回应，骂道：“咦嗛！估计又跑出去捉兔逮老鼠吃了。”

“今日我要开怀畅饮，”一个小妖开心道，“咦嗛！等明日一早，带着她去见十夫长领赏去！”

“去！去！”又一个小妖嘲笑道：“咦嗛！依我看，咱们解她去见百夫长，一高兴，我们每人都封个十夫长当当，岂不更威风！”

众小妖连忙点点称是。

“我们自从出山以来，遇人便杀，人族狡猾，竟然东奔西藏，如今，越发难逮到猎物了！”

“是啊！这人族也有今天！”一个小妖狠狠道：“咦嗛！当年，人族围猎，突进山里，我族十多口，被他们烧杀掳掠，单单逃出我一个。可怜我父母兄弟们，被他们生吞活剥、烤着吃了，想此深仇，切齿之恨！”

“咦嗛！他们又放火烧山，活着的也无处栖身，要不是腥王收留我们，想必我等也早毙尸荒野中了。”

“想我曾是尼安德特人一支，居在五芒山之中，已有数千数万年，想不到屡遭人族的劫难！今日我等跟随腥王，广聚兄弟，锻造剑斧、法器，不日杀入巴城，杀了人族这帮畜生！用十倍的凶狠还制其身，为我死去的父母兄弟报仇雪恨！”

“咦嗛！听说腥王收到大鹏神谕，要东、南、西、北各山，一起作势，一举拿下巴城！”

“想想，人族也有今日！”

“来喝酒，今晚一醉方休！”

众妖得意洋洋，坐在桌子上，搬来数坛好酒，开怀畅饮起来。

“人——，咦嗛！也就这酒造的不错。日后，我们俘虏人族，让他们专门造酒种粮，我呢开个酒肆，这辈子享不尽荣华富贵！”

众妖说说笑笑，过几个时辰，个个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四仰八叉的倒地就睡了。此时已是明月高悬，半夜院外蛙声四起。

赵匀和小白，感觉有点毛骨悚然，开始浑身瑟瑟发抖。

过了好久，两人才摸索着出来，借着月光，准备逃逸。赵匀回头看到姑娘家的还被吊在门下，已经昏死过去了。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悄悄摸到身前，用匕首解下姑娘。

掐了一下人中穴，姑娘晕乎乎地醒来，看到赵匀，吓得一跳，不禁叫出声来，对着赵匀左臂顺势咬了一口。赵匀顾不得疼，伸手想捂住她的嘴，此时，已然来不急了，这声音惊动了小妖，小妖也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他们，大叫：“咦嗛！咦嗛！——”

赵匀情急之下，右手中的匕首“嗖”的抛出，正中小妖脑门。另外两个小妖也惊醒，还没弄清楚咋回事呢，小白冲过去，一刀一个，击杀小妖。小白望着赵匀，手中的匕首还止不住地颤抖着。这突然地变化，让他心悸不已，不知说啥好。

姑娘又昏过去了。

小白过来，借着月光看着姑娘，止不住地恶心。姑娘脸上、脖子上长着毒疮，奇丑无比。身手已经受了很多酷刑，伤痕累累。小白拉着赵匀，示意赶快溜之大吉。

赵匀却又回头看看姑娘，又于心不忍。只见他，把姑娘扶正，从肩上卸下包袱，解开，从包袱中取出一些药品来。作为职业医生，他静静地给她擦拭伤口，有条不紊地包扎起来，又给她脸上的毒疮，敷了些草药。最后，又观察了一阵子，在小白的再三敦促下，离去。

赵匀和小白，退出了游戏。

在休闲中心，他们脱掉了游戏装备，衬衣都湿透了，这是惊悸留下的汗水。两人有点疲倦、有点怅然若失。

“真扫兴！”小白道：“这游戏设计的邪门，没劲，不想玩了。”

赵匀一路无话，只听着小白唠唠叨叨着，两人回住处休息。

但是今夜的南京，虽然月光皎洁，却还是无法让赵匀入睡。他的脑海里，闪现着游戏中的美景、妖怪、那个丑女。尤其那个丑女，也许不该丢下她的，万一她又遇到妖怪呢？！他辗转反侧，竟然一夜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跳将起来，揪着小白，要去休闲中心。小白说打死也不去玩了，一个劲地把头缩在被窝里。赵匀哪里依他，连拉带扯，他最终拧不过赵匀，勉强跟着。

二人重新进入游戏，走进院子，看到三个小妖的尸体还在，但那个姑娘却不见了。

医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