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外人打成这般模样,丢尽了我逐水灵洲的颜面。”
他这才抬眸,那双眼睛,终于落在了一旁的纪伯宰身上。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纪伯宰涌去,周遭的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纪伯宰,”晁衡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你伤我子嗣,是否该给本君一个交代?”
纪伯宰笑了笑:“神君此言差矣,并非我极星渊前来生事,而是你们先伤了我夫人的妹妹。”
他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身旁妲己的手。妲己下意识地看向他,只见他侧脸柔和,目光直视晁衡:“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向来护短。”
“噢?”晁衡拖长了语调,眼底锐光一闪,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就等着他踏入这个陷阱。
他嘴角勾起弧度,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目光如电,射向被妲己护在身后的天天,
“你们极星渊,如今竟公然豢养妖兽,是与不是?!”
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将个人恩怨,拔高到了族群对立、正邪纷争的层面。
“你胡说!”
妲己开口。
晁衡的目光顺着声音望去,落在妲己脸上时,他眼中闪过怔愣,让他原本的面容出现了短暂的裂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唤出声:
“瑶光?”
然而,不等妲己回应,一道身影阻隔了晁衡的视线。
纪伯宰向前半步,将妲己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身形并不算格外魁梧,此刻却如同一座山岳。
他迎上晁衡的目光,
“她是谁,与你无关。”
晁衡周身变得狂暴起来,周围人脸色一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他脚下的路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他抬起眼,锁定在纪伯宰身上,
“小辈,”
晁衡的声音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我忍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气压如同汹涌的潮汐轰然扩散。
天空骤然暗淡,风云为之变色,整个逐水灵洲都在微微震颤。
晁衡怒火,伴随着滔天威压,倾泻而下尽数压向纪伯宰。
纪伯宰眸光一凝,周身流光暴涨,化作实质护在身前,身形不退反进。
“轰——!”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周围数十丈内的人尽数掀飞出去,地面寸寸龟裂,烟尘冲天而起。
然而,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纪伯宰周身的光芒摇曳起来,如同风中残烛。
晁衡冷哼一声,掌力再催,狠狠冲击在纪伯宰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纪伯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直至撞塌栏杆,才勉强止住退势。
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另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垂落,显然受伤极重。
他试图起身再战,体内气血却翻腾如沸。
差距…太大了。
逐水神君积攒了无数岁月的修为,绝非他所能正面抗衡。每一次交锋,都像是蜉蝣撼树,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晁衡那掌风,已毫不留情地袭至妲己面门,凌厉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青丝狂舞。
纪伯宰重伤倒地,目眦欲裂地嘶吼出“不要!”的刹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的白光,从纪伯宰怀中疾射而出。
是那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筚篥。
它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般,精准无误地横亘在妲己与晁衡的之间,光晕荡开,将晁衡那一击悄然化解于无形。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支筚篥发出一声嗡鸣,飞入妲己手中。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筚篥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白光骤然炽盛,筚篥形态随之改变,迅速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一根流光溢彩的银色软鞭,缠绕在她腕间。
软鞭之上,符文若隐若现。
人群中,有年长的修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是……是瑶光仙君的本命法器溯光!”
“它认主了!她…她真的是瑶光仙君!”
这一声惊呼,激起千层浪。下一刻,在场所有的修士刷刷地跪伏在地,头颅叩下,响彻云霄:
“恭迎瑶光仙君归来!”
刹那间,万籁俱寂,唯有那朝拜之音在天地间回荡。
晁衡僵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妲己手中那根软鞭,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万籁俱寂,唯有山风拂过。
妲己手持软鞭,立于众人跪伏的中心,她并未看向那些虔诚叩首的修士,目光如月华,淡淡地落在唯一还站立着的晁衡身上。
她唇角缓缓勾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晁衡,”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然,
“还不叫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凌厉的呵斥都更具分量,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在了逐水神君的肩头。
晁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手背上青筋虬结。那张惯常威严冷峻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眼底翻涌着屈辱、不甘、震惊,以及一丝深埋的恐惧。
他能感受到周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让他这称霸一方的神君,也生不出半分抗拒之心。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终于,在那无声却重若千钧的压力下,晁衡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晦暗。他撩起衣袍前襟,如同卸下了所有骄傲与尊严,屈下那从未在旁人面前弯曲过的膝盖,朝着那抹他方才还想诛杀的身影,缓缓跪了下去。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一道压抑着无数复杂情绪、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恭迎……瑶光仙君。”
“都起来吧。”
妲己声音依旧平淡。
众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依言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首躬身,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偌大的场地寂静无声。
妲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一旁重伤的纪伯宰和虚弱的天天身上,再次开口:
“所以现在,我能把他们带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