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没再出什么状况了,和平万岁!”一个职员把一打文件收拾好,准备送去给向日签字,临走前还不忘和一旁的同事唠上几句。
那同事撇了撇嘴,“指不定是什么暴风雨前的宁......”
“呸呸呸!说的什么话?”她皱着眉头,正欲继续反驳,余光却突然撇见身旁一个陌生的人走了过去,眼神不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一个相貌极好,面容清秀的男人走了过去,拿着几页纸,径直地向总工程师办公室去了。
人走远了后,她才悄悄地问,“刚才那位是?”
“是后勤部的金盏先生啊,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他去年就从前线调回来了,你还不认识?”
“啊?”那职员张大了眼睛,“不是吧?总部有这么一个大帅哥我居然都不知道?天哪!我怎么这么有眼不识泰山啊~”
“......”
金盏敲了敲门,进了办公室,把手上的资料给了向日,“我说,有什么话在通讯里说不好,偏要把我喊过来啊?我们后勤部这段时间不比工程部闲好吧。”
向日笑了笑,“叫你过来叙叙旧不行吗?”
“得了吧。明明整天都跟一堆机器待在一起,怎么这点上倒是像个老古董一样?你要我带给你的资料还一定必须得是纸质的,真是服了你了,净给我找麻烦。”金盏非常无奈地看了眼向日,“所以你最近到底在干嘛啊?神神秘秘的。”
看着向日闻言有点严肃沉默的样子,金盏撇了撇嘴,“算了,你别在意,我就是随口吐个槽而已,没想打听什么,总部打的什么算盘我才不想知道。”
向日转过头去看了眼刚才被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几张纸。
那是他托金盏弄到的阳光的档案。
快两个星期了,南区前线一直都没有传来过阳光的消息。但是,中央城区的总部却流行起了一种说法,挺好笑的。
“话说,让我偷偷找他的档案,你总不会也怀疑他吧?这流言一看就知道是总部在拉人出来背黑锅啊。”
必然不会。阳光刚到南11区时,针对南区的攻击就已经开始了。说他是内敌,开放了南区这一门户这一说法,确实有些好笑。
“没有,我自然是不可能怀疑他的。我只是,有些疑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而金盏估计也习惯了他这种说的话和谜语一样的风格,懂了个大概,也不再继续问了。
“我最近确实是忙,要是真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到了门口时,金盏顿了一下脚步,低声地说,“话虽这么说,你最近也注意点。他们能怀疑阳光,自然也有可能怀疑你。他们势力太强,别轻易招惹。”
“嗯。”
金盏比他调回来的早,消息也要比他灵通不少。两个星期的时间,他大概已经把总部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经过了三十年的时间了。
确实惹不得。
怪不得其他人都选择明哲保身呢。
金盏走后,向日坐回了办公桌前,开始翻看起阳光的档案。
今天的天气十分明朗,耀眼的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铺满了大半个桌面。向日被阳光刺得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转而又起身向窗外走去。
工程部所在的大厦是总部少数几座高楼之一,从窗边就能俯瞰大半个城市,视野极好。中央城区称不上繁华,只几座高楼孤独地耸立。战争之前,希望城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后来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避难所。不大的中心城区外,连绵不断的是矮小的居民区。如果没有最远处包围,护卫着这一切的高大围墙的话,有时真的会以为自己还处在那和平盛世,天天坐在这办公室里,想的事情应该是早点下班,不要堵车,而不是面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档案上看,阳光的家庭条件相当不错,父母都是普通的公务员。不出意外的话,阳光本来在南区历练几年后,很快就能调回总部工作。
向日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在逃避什么呢?
你明明知道谁是幕后主使的,那个家伙都告诉你了。
可是你能怎么做呢?该怎么做呢?
向日紧锁着眉头望向窗外。高楼盘踞在人烟稀少的高度,使人眼里所见的只有晴空和青云。
此时,向日的通讯器却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你好,向日先生。”
豌豆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窗外飞鸟不时飞过的晴空也随之显得分外安宁。
向日收敛了情绪,轻轻地笑了一下,“听着你这悠闲的语气,这阵子为了清理前线,你们南关卡那里转移群众的工作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忙啊。”
“不过是忙里偷闲而已。”
“嗯。不过,这阵子工程部倒是忙起来了,总部要求要对动员大会进行全城直播,要是只是军用通信系统参与倒还可以,麻烦的就是这次全城直播需要民用通信系统的参与,还得工程部来全面维修升级。不得不说,这次上面倒是给我们丢了个大麻烦。”
“......毕竟事出突然。”
向日微微倚在窗边, “说实话,其实你也觉得弄什么全城直播有点夸张了对吧。不过就是个动员大会,动员一下准备去往各分区的援军而已,在这个时期这么做真的会给人平添工作量啊。”
豌豆的声音仍然不紧不慢的,“不过,我倒觉得这还是有点道理的。毕竟这个时候,人们还是需要一点众志成城的慰籍的。”
“嗯。”向日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对了,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忙里偷闲找我说话了?”
豌豆有些意外,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大概终于要说到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了。
“也没什么事,我只是对这次风风火火的动员大会感到有些好奇而已。”
“好奇?”
大约是一个星期以前,总部正式发表了关于开展镇压城外僵尸势力的动员文件。与之前颁布的各种文件言简意赅的风格不同,这次的文件事无巨细,公开透明地展示了针对城外僵尸势力的战略部署计划,甚至还预告了现阶段工作结束之后对城外的远征计划。
怎么,总部终于开始想要亡羊补牢了?
也难怪豌豆会感觉奇怪,毕竟以前的总部可不会有这么高的觉悟的。
见豌豆意料之中地没有解释,向日便又继续说到,“不过我也是刚到总部,看不出来总部相较于之前有什么异样。若你真要问我,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豌豆叹了口气,“不是。”
这次豌豆的语气严肃了不少。
“这些事情我自然会想到,我心里的疑惑你很可能没法解答。而且,我今天其实主要也不是为了这件事。”
向日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我不知道你察觉到了没有,反正我在这中心城区待了有很多年了,这次危机的不同寻常之处不仅在于城外的僵尸,还有总部。”
总部......那么,原来总部从前还真是那种高高挂起的态度?
向日还想接着问话,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是这次危机已经复杂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让向来话不多的豌豆先生今日如此慌张?
毕竟,今天他都没有费力引导,豌豆自己就把想法都倒了出来呢。
豌豆是个很聪明,循循善诱的人的,这不像是他平时说话的逻辑呢。
如此直白,坦率。
“那么,我有理由相信,你把你的忧虑直白地告诉了我,是希望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是吗?”还不等豌豆回答,他便继续说道,“可是虽说我身在这个工程部的高位,可你也明白,一个刚上位两个星期的人,能有多少实权呢?
更何况你也清楚,在总部的这座大楼里,我在与谁谋皮啊?”
沉默了许久,在向日已经以为豌豆已无话可说的时候,豌豆开口了,“从始至终,信任都是一种珍贵飘渺的东西。”
他缓缓地说道,“总工程师先生在那时交代我将遗物转交给你时,身上披满了伤,声音是沙哑的,但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像高天里悬挂的辰星一样闪耀的光芒。他说那磁盘里是至关重要的物证。能想到将那个物件转交给你,我想,是因为他足够信任你。”
向日怔了一下,意料之外的话语勾起了他的一点其他情绪,令人恼火。
他冷笑了一声,“豌豆先生,看起来你似乎比我还要理解他?那能不能烦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他历经万难给了我一把锁,却又不给我留钥匙,让我只能无能为力?很遗憾,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其他高明的打算,我能告诉他的只有:我的能力仅限于此。我连一个他留下的带锁的文件夹都没法自己打开,你觉得我又怎么做得到那些其他的事?”
一片死寂。
宁静中,向日听着自己的心跳终于渐渐的缓了下来,最终趋于了平稳。
啧。生气归生气,把火发到豌豆身上算怎么回事?
“向日。”豌豆叹了口气,“如果我是他的话,如果早已知道真理之中隐藏着充满罪恶的危险的话,我自然会犹豫是否要将它留给你。”
在双子在交代完所有之后,豌豆分明看见了,那人眼中的星光黯淡了下去。在一番无声的挣扎之后,他垂下了眼眸,不再向豌豆再交代了一句话。
毕竟,有人希望你能无知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