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沉香在圣母宫养伤以来，当真是平心静气不问世事。从前的他没少奔波劳碌，受过的大伤小伤更是不计其数。可现在，有像圣母宫这等安逸舒适的所在能供他清心修养，并且暂时还不必理会丁香那边的烦杂俗务，又可以与小玉朝夕相伴，因此再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了。

这天，他刚服食过老君的仙丹，打坐运气以调理魂体的撕扯之感。好在舅舅替他讨了丹药，再加上他身体一向强健，否则这些日子他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不过，这半个月以来他倒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调息完毕后总要先去对面偏殿的暖阁里叫小玉起床。

沉香缓步踱入，只见室内素纱软帘垂地，映的眼前朦胧一片，并不能看清榻上之人。鼻间处隐隐萦绕着一缕甜香，柔和清雅。沉香深吸一口气，觉着像是莲花清香混合着檀香的味道。他掀开软帘走近，却未撩开床帐，而是先隔着帐子仔细听了听，听得细细的喘息声，他便知小玉今天依然贪睡未醒。无奈地摇头轻笑，沉香动作小心地将床帐向两边拉开用绑带固定，收拾妥帖后坐在床边，看见床上的人儿因为突然透进来的光线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拉高锦被，把小圆脸又埋了进去。沉香一看这还了得，倒似睡得更实了。如此想着，手上已有了动作，轻缓地拨开被子，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小玉…醒醒…别睡了。”

可小人儿并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因为温热的呼吸洒在脸颊耳畔，觉得痒痒的，于是伸出小手挠了挠，接着又翻了个身。

“小玉，都晌午了，再不起来今天的糖葫芦可就没有喽…”知道她最喜欢糖葫芦，隔三差五他总会吩咐服侍的宫人备上一些供她取用。只不过有时会因为罚她贪睡不给她吃，小玉为此还跟他别扭了一阵。

小玉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了“糖葫芦”之类的词儿，抬手揉揉眼睛，缓缓醒来，映入眼帘的仍是那张熟悉的俊俏脸孔。于是唇角微微上扬，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娇软：“沉香…你来啦…”

“睡太久不好，还是要起来走动走动。”沉香温柔地用手指拂开她额前发丝，拢在耳后。他知道小玉现在魂虚体弱、法力全失，所以总是贪眠。可心疼归心疼，他却不能由着她这样睡下去。她经常一睡便到晌午，所以总错过早膳，每日活动的也少，长此以往绝不是保养身体之法。母亲帮助小玉彻底恢复元气还需要一段时日，所以在此期间，他要尽心督促她。

小玉“嗯”了一声，又柔柔叹道：“可我总觉得有些累，睡不够似的…”她明白沉香是为了她好，但她就是时常感到身上乏力，只有多睡一会儿才能恢复。

“你先起来。等吃完饭，我带你去丹药房泡药浴，已经配好了药材，你泡过之后会舒服很多。”沉香虽然不是大夫，但从前精研的那五千本书里也有不少医药典籍，再加上同精通医术的母亲共同斟酌配方，最后终于配出了能缓解小玉疲乏症状和健壮魂体的方子。大概坚持泡上一个月，虚弱无力的症状就会完全消失，对修养魂体大有益处。小玉贪眠了半个多月，也该是用这个方子的时候了。

泡药浴？小玉觉得很新鲜，她长这么大还没泡过药浴呢，不知是个什么感觉。不过沉香说，泡药浴对她身体有好处，那她不妨一试，正好可以松缓松缓精神。

“好，我这就起来。”小玉刚裹着被子坐起身，突然想到因为在暖隔里怕热，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小衣，下着一条月白薄纱裙。意识到沉香就坐在自己身边，于是往床榻里侧缩了缩，脸不禁羞的红了：“你…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沉香怎会不知她在想什么，笑着揉了揉她发顶，声音说不出的清润好听：“不急，我出去等你。”

见沉香出了暖阁，小玉这才松了口气。不过她也不能让沉香等太久，于是立即起身梳洗换衣。因为还在休养期间，又是跟沉香在一起，所以她倒也无需精心装扮，只松松地绾上一个简单发髻，将余下的长发垂于一侧，用一根水蓝发带系住；然后在月白纱裙外又罩了件莹白的对襟上衣和外裙，足踏白底玉色缠枝花纹的小巧绣鞋，脸上虽未施粉黛，却更显风姿天成，清丽动人。

等她走出暖阁行至殿外，就那样站在门槛边上，沉香竟有些看得呆了。

“沉香？”小玉刚出来就发现沉香直直地盯着她瞧，也不眨眼，于是不自觉地走近，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沉香，你怎么了？”

这一晃，沉香总算稍稍回过神来，一把捉住小玉晃来晃去的手，轻轻笑了一下：“小玉，你真好看。”

小玉没想到沉香开口说的是这一句，颊边又染上一层红晕，仿佛红樱初绽，更添一分娇美：“是…是吗？我之前倒是不常穿这样颜色的衣裳…”听到喜欢的人说自己好看，她虽然害羞，心中却也欢喜。

沉香从来就晓得小玉生的美，但以往她总是穿一些粉嫩俏丽的颜色，显得娇憨明媚。偶尔打扮的这样素淡，倒让他发觉他的小玉真如她的名字那般，是个晶莹剔透的玉人儿，美的让他移不开眼。

“那以后就各种颜色都试试。”沉香握紧掌中柔荑，拉着小玉便往主殿走，“早膳又变成了早午饭，罚你今天只能吃一串糖葫芦。”虽然被小玉的美丽搅得神思荡漾，但沉香还是没有忘记要对她“小惩大诫”。

小玉知道都是因为自己贪睡，所以才累得沉香日日来唤她。虽然一开始跟他别扭了几天，但她心里明白沉香为她操了多少心，所以只是“哦”了一声，没再闹别扭。心里想着：糖葫芦嘛，有一串吃也不错啊。

“你倒听话。”沉香知道自家小狐狸心思单纯，肯定是在心里说服自己有得吃就行。

小玉咯咯笑了起来，抱住沉香的手臂，将头微微贴在他肩头，满脸轻松适意。这种平静她很久都没体会到了，好想时间过的慢一点，让她就这样跟他一直走下去。

吃过饭，小玉觉得胃里舒服多了。沉香很细心，准备的都是些细腻绵软好克化的食物，都做得温温的端上来，不见一盘冷食。而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串冰糖葫芦。不过小玉很容易满足，虽然只有一串，但还是在沉香有爱的“监督”下开开心心地啃完了。

沉香不着痕迹地抹掉她嘴角残留的一点冰糖碎渣，“吃好了？那我们慢慢走着去丹药房。”

“好！”小玉用了膳，又吃了糖葫芦，当下感到精神十足，做什么都有兴致。

沉香笑笑，心情大好地牵着小狐狸的手往丹药房走。沿途上开着一树又一树的西府海棠，既香且艳，花朵娇嫩如天边粉霞，煞是好看。两人便不自觉逗留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小玉，她养了这么久的病，难得看到如此美丽的花海。而一身月白衣裙的她，在粉红的花树中间穿行流连，这样少见的“美景”简直让人不愿眨眼。

两人走走停停的，终于到了丹药房。小玉正好也玩出了一层薄汗，有些乏了。

“这里瓶瓶罐罐的还挺多呢。”小玉好奇的目光在几案和木架上整齐摆放的各式丹药瓶中间梭巡着。

沉香弯了弯唇没回答，而是拉着小玉进到里面的隔间。只见床榻、桌椅、木桶、屏风和换洗衣物等一应俱全，显然是提前就预备下了。小玉在心里悄悄感叹着沉香的周到细致。

“在这儿等我，我先去把药汤兑好，然后你再进去泡。”沉香嘱咐道。

“嗯！”小玉点头。

“需要时叫我，我就待在隔间外面。”沉香抚了抚小玉的头发又说道。

“好，我知道了。”小玉眉眼弯弯看着沉香。

不多时，一整桶药浴汤就调配好了。沉香已经出去在隔间外面守着，小玉则绕到屏风里侧，先瞧了瞧浴桶里的药汤，但见热气蒸腾缭绕，却又隐隐弥漫着一阵清幽的冷香。她觉得很新鲜，原来温暖与幽冷居然能如此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还能让人宁神静心。伸伸懒腰，随后解下发带，身上的衣裙一件件剥落，小玉优雅轻巧地滑进浴桶，桶里的药浴汤刚好没过她的胸口。一头乌发随意绾高盘起，漏掉的几缕发丝在水雾的浸润下湿湿地贴在她如白瓷般细嫩的脖颈上，美丽而又惹人怜爱。起先小玉还饶有兴致地撩起几朵水花，像个孩子般玩一玩水，但后来被热气熏的有些昏昏欲睡，于是伴着宁静清新的幽香，渐渐阖上了双眼。

沉香在隔间外静坐着闭目养神，可过了一个时辰，小玉在里面却没什么动静。起先他以为姑娘家沐浴打扮本就慢些，因此没有询问。然后又过了快半个时辰，里面还是没动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试着开口唤了几声，可里面仍然无人应答。这下沉香着急了，也顾不上小玉在隔间里是否穿戴整齐，直接一个闪身便冲了进去。果然，小玉在药浴桶里昏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小玉，你醒醒！小玉？”沉香俯下身子，双手捧住小玉的脸颊轻轻晃动了几下，发现她好像只是单纯昏睡了过去。

“难道是泡澡泡晕了？”沉香喃喃自语，怪自己没有早点儿察觉。小玉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即便是泡药浴，时间也不宜过长，这次是他疏忽了。

他低低一叹，正想扶小玉出来，可手却突然停在她肩颈一侧没了动作。他险些忘了，小玉此时未着寸缕，这却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抬眼又看了看小玉沉睡的脸庞，以及那修长细致的颈项和小巧圆润的肩头……沉香的俊脸微微泛红。但他又偏过头去，咬了咬牙，深深呼吸之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立马揪起衣衫下摆撕下一条白布，蒙上双眼后系牢，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接着，他伸出双手探到小玉的肩背处，掌心略一运力便将她从桶里提起来一半，然后马上腾出右手往水里一捞，精准无比地穿过小玉双膝下方，把她整个人横抱在怀中，再转身紧走几步放到临近的床榻上。随后，将旁边的被褥一拉，轻缓却又迅速地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一切，沉香才解开缚眼白布，松了口气。

取来浴桶旁放置的雪白帕子，沉香一边小心擦拭着小玉额际渗出的细汗，一边仔细端详着她。还好，只是因为疲累和热气熏蒸导致的昏睡，应该没有大碍。沉香从被子底下拉出小玉的手腕以拇指按住，缓缓注入少许法力。片刻功夫，小玉便睁开了双眼。

“沉香…你怎么进来了？”小玉刚刚转醒，意识有些模糊，说起话来也是懵懵的。

沉香假装生气地拧了一下小玉的鼻尖：“泡澡把自己泡晕了都不知道。”

“啊？我居然晕过去了？”小玉表情十分错愕。只是寻常泡澡而已，自己的身子已经这么不济事了？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泡药浴的时候明明很精神的……许是，泡得太舒服，她才睡着的？还是药汤里有催眠的药材？不过，她还来不及想太多，因为接下来的发现让她不禁惊呼出声：“啊，我的衣服！”

这一声叫唤成功让沉香尴尬起来，脸上好不容易消褪的红晕再次出现。他不自然地咳了咳，眼神随意瞟向床架上镂刻的花纹，有点结巴地说：“那个，你晕了，我总得…咳咳…把你捞出来…”

这下轮到小玉的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子，真是难为情到了极点…然后，她慢慢把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眨啊眨的：“那你…你有看到…”

“没，我什么都没看到！”沉香答地飞快，像是在掩饰他的羞窘。

“哦…好…”听到这句话，她本该放心的，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却又生出些没来由的失落。这念头吓了她一跳，于是使劲摇了摇头，想赶紧把它甩掉，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沉香看着小玉这个样子只觉说不出的可爱，渐渐忘记了尴尬，伸出手把被子拉开一部分掖在她小巧的下巴底下，摸摸她的头：“好好盖被子，别憋坏了。”

小玉陷在沉香的温柔里，有些晕陶陶的，她......她想说什么来着？

沉香见小玉恢复神志，刚要起身离开让她更衣，袖角却突然被捉住。他停下来转头看向小玉明显落寞的小脸，有点疑惑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他并未往深里琢磨，只当她依赖着自己，因而握住她的手，低头啄吻了下她娇嫩的脸蛋，耐心安抚道：“乖，我先出去，你把衣裙穿好，不然待会儿该着凉了。”

“沉香，你会在外面等我吧…”小玉的声音有股撒娇的意味。

“会。听话，等下还要用晚膳呢，我们一起去。”折腾了两个时辰，小玉也该饿了。

“嗯嗯。”小玉乖巧点头，眸子晶亮地看着沉香。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