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幕降临，柢（dǐ）山狐后的居所琈成殿中，烛火忽明忽灭，四周寂静无声。狐后正侧身倚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周围伺候的婢女个个敛声屏气，低眉顺目，一个立于狐后榻前手执团扇轻轻扇着风，一个跪坐于地小心翼翼地用美人拳给狐后捶腿。

柢山荒凉偏远、寸草不生，而居于此处的正是有苏氏狐族。凭借上古四大狐族之一的有苏氏的身份根基，再加上千百年来从妖界一些弱小妖族中搜刮聚敛了不少财富，是以有苏狐族势力虽不似从前盛大，但也不容小觑。即便当年被女娲娘娘一道神旨贬到柢山，上古狐族的名气却还在，亦有不少柢山的其他妖族献珍宝财物于狐帝狐后用以巴结，所以此时狐后殿中也称得上是奴仆成群，吃穿用度亦十分体面。

突然，狐后眉心妖印乍现红光，一闪而逝。狐后倏地睁开双眼，似有杀意显露。伺候的婢女见状惊恐异常，纷纷伏跪在地，哆嗦着不敢起身。

狐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慵懒的声音透着令人胆寒的威严：“都给本后滚出去！”

狐后向来喜怒无常，尤其自狐后所出太子去世后，其性情愈发狠戾，婢女们如蒙大赦，抖的如风中落叶般连滚带爬地逃出寝殿。

“幽离…”狐后自榻上坐直了身子，声音拖的有些长。

“属下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落下一名妖使，平日里根本无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去，派一队暗卫前往积雷山以东五百里的方向打探，看看到底是什么地界，给我搜寻三圣母之子刘沉香以及宝莲灯的下落。”狐后说道，神情一片幽暗，“只需暗中查探，切莫打草惊蛇，查明后报我。”

幽离正欲领命而去，又被狐后叫住：“慢着，先通知公主于密室等候，我要见她。记住，不得惊动任何人。”狐后向往常一样吩咐着，但语气里似有喜悦兴奋之意。

“是，属下遵命。”幽离抱拳应道。

不多时，有苏狐族赤媚公主便被请入琈成殿的密室之中，母女俩每每商议要事都会在此。

“母后，不知叫儿臣来有何吩咐？”赤媚公主不愧其名，容貌妩媚艳丽，对着狐后盈盈一拜，端的是妖娆万千。

“媚儿，你可知三圣母之子刘沉香反上天庭、劈山救母一事？”狐后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赤媚公主心下了然，微微一笑：“这如何不知？据说新天条将要付诸实施，那刘沉香也已将三圣母救出，最后更是拥有了前无古人的无边法力…”说到这儿赤媚公主停了下来，观察着狐后突然不太好看的脸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啊，他是拥有了无边法力。”狐后嗤笑道，“若是没有宝莲灯，这个毛头小子能成什么事？”

赤媚公主赔笑道：“女儿知道母后这千年来一直对三圣母怀恨在心，若不是当年她凭借宝莲灯之力杀了赤炎……”

“好了，不要再说了！”狐后眼神阴鸷，厉声打断。

“母后别生气，女儿知道母后此时叫我来，又提及三圣母之子，定是有他们的下落了吧，亦或是，与宝莲灯有关？”赤媚公主并不害怕，而是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没人比她更了解母后的心病。

狐后沉默半晌，忽地笑出声来：“不愧是本后的女儿，就你懂我的心思。不错，本后前时额间妖印闪动，感知到有苏狐族的血脉力量竟然同宝莲灯之力结合在一处，你道奇是不奇？”

“这…居然有这等事？”赤媚公主饶是心中有些把握，但也没想到有苏狐族的血脉会和宝莲灯相融，是以面露惊讶之色。

“你说，这是不是天助我也？”狐后扯唇一笑，眼神中快意与恨意交织。

赤媚公主微微敛眸，不知在思索什么，半晌，又挂上一贯的得体笑容，状似关心地问道：“不知母后意欲何为？儿臣明白，母后身为有苏一族的狐后，感知有苏女狐的血脉力量不在话下，母后…定是已经知晓那小狐狸的所在了吧？

狐后冷哼一声，摆弄着涂抹鲜红蔻丹的手指，得意道：“那是自然，虽然不知是哪座山头，不过妖使已经派出，她到底在何处自能知晓。况且…”

“况且，确定那小狐狸的所在，也就等于知道三圣母之子刘沉香的所在了。”赤媚公主娇娆一笑，接过狐后的话头。

狐后踱步到密室里的软榻前，款款坐下，舒服地靠上去：“三圣母当年思凡被亲哥哥压在华山底下，有谁不知？后来又是她儿子反上天庭劈山救母，闹得三界沸沸扬扬，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啊。”狐后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赤媚公主心中明白，走上前去坐在狐后身边，亲昵道：“儿臣明白母后的心思。咱们同那三圣母仇深似海，她当年仰仗宝莲灯的威力害死赤炎，他可是我们有苏狐族唯一的太子，也是儿臣的亲弟弟。母后恨不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儿臣又何尝不是呢？”赤媚公主说完，见狐后只是神色阴郁，但未发一语，是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遂又放心地道：“传言都说，是一头小狐狸化成宝莲灯的灯芯助刘沉香与宝莲灯人灯合一，这才能使他劈山救母得以成功。儿臣原也想过，若是普通的山野狐狸，怎能有如此机缘造化？殊不知果然是我上古狐族的血脉…能吞了宝莲灯的灯芯，也算是便宜她了。”

“真没想到，三圣母那贱人的儿子竟也是个痴情种子。能化成灯芯助那小子达到人灯合一的境界，这小妖精十有八九是他心爱之人…哦，本后差点儿忘了，这小妖精也一样，痴情的很呐。”说罢，狐后悠悠叹出一口气，微闭双目似在养神。

“亏得母后当初同三圣母一战，虽未救回赤炎，但也以有苏狐族的妖力影响了宝莲灯的力量发动，没想到吞食灯芯的就是有苏一族的女狐。而母后仅留下的一丝妖力又恰好能感应到这股力量，当真无巧不成书，这确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是天助我有苏。”赤媚公主拉着狐后的手，眼里全是对母亲的仰慕之意。

“罢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要紧的是确定他们身在何处。待时机成熟，我定要三圣母那个贱人和她生的小孽种给我儿偿命！”狐后突然睁开眼睛，眸中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