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子正被带走后,第二日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说来也让人感慨,昔日眉目温和的青年倒在血泊里面目狰狞,像个疯子一般冲着林杭景嘶吼,说她是前世的鬼魂今世来复仇了。
他相信了林杭景所言,却也只有他一人信。
毕竟谁会在意一个濒死之人的风言风语,更何况在众人眼里,林小姐出身名门,是具有开明思想的新女性,怎么会宣扬前世今生之说呢。
在众人满含嘲讽的议论声中,林杭景就以一副无辜柔弱的白花模样,亲眼看他被卫戎拖了下去。
“牧子正……”
娇柔的姑娘站在雕花窗前,纤细修长的手指攥着买来的风筝,一点点用力。
做工精致的风筝被她缓缓揉烂撕碎,有痛快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迟疑过么,确实有,毕竟这一世牧子正尚未成为扶桑走狗,尚有爱国热血。
可她不后悔。
她有太多想守护的东西,牧子正和这些比起来,一文不值。
“血债已偿,一路走好啊。”
轻轻柔柔的笑自红唇溢出,林杭景眼里波光潋滟,将已不成样子的风筝丢了出去。
耳畔响起军靴与地板相碰的清脆声音,林杭景转过身去,对着走过来的高大男人温柔一笑:“三哥。”
“怎么站在这里,风大,别着了凉。”萧北辰神色关切,抬手关了窗。
林杭景顺势依偎进他怀里,细白的手臂环住他挺拔的腰身,一张秀气的小脸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她难得主动,萧北辰眼里瞬间染上笑意,将这小兔子搂住,柔声问道:“怎么了?”
“三哥,我害怕。”
少女嗓音细细软软,让人听着就心生怜爱:“我昨晚做了噩梦,梦到牧子正满身是血地扑向我,非说我是向他索命的厉鬼。不光是这个,旁人也信了他的话,要把我绑起来烧死呢。”
萧北辰哑然失笑,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安慰道:“傻子,你就是被他当时的疯话吓到了。”
林杭景抬头,睁着一双明澈眸子看他,轻声道:“三哥不信他么?”
“前世之说本就荒谬,何况他是垂死挣扎,我就更不会信。”
见她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快哭出来了似的,萧北辰神色更柔和,凑上去亲了亲她:“乖,别多想了,他已经被处死,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
林杭景重新投入他怀中,清澈的黑眸中闪过别样情绪。
牧子正说得那般凄厉,她有一瞬间当真担心萧北辰信了这人的话,前世纠葛太多,她并不想让他知道。
还好,他没信。
察觉到怀中女子身体放松了些,萧北辰这才放开她,笑吟吟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杭景乖巧点头。
车子停在主街最繁华的地段,萧北辰下了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车门:“到了。”
林杭景莞尔一笑,下车后抬头看去,“裁锦成衣铺”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这让她有些不解,问道:“三哥怎么带我来这儿了?”
萧北辰牵住她的手,笑道:“进去你就知道了。”
心里隐隐生出期待,林杭景随他进去,看到柜台后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顿时明白过来。
竟然是小豆子开的店。
那少年看到他们,脸上绽开个欣喜的笑:“三哥,嫂子,你们来啦。”
萧北辰一拍他肩膀,夸赞道:“你小子行啊,生意还真开起来了。”
“这不全靠三哥你帮忙吗,不然我也不能拥有这么大的裁缝铺。”罗斗挠挠头笑得憨厚,看向一旁的林杭景,“嫂子好!”
林杭景微笑点头。
又寒暄了几句后,萧北辰挑眉问道:“我让你准备的料子怎么样?让我看看。”
罗斗顿时兴奋起来,打开其中一个锁着的柜子,抱出些衣料来,像献宝一般呈上来:“三哥你看看,都是上好的云锦和金丝缎,给嫂子做嫁衣肯定漂亮!”
林杭景闻言微怔。
萧北辰很是满意那些衣料,点头道:“给你嫂子量尺寸吧。”
“好嘞!”
罗斗喜滋滋地上前拿了软尺给林杭景量尺寸,见她唇边带笑,忍不住开口道:“嫂子真是好福气啊,这些衣料三哥在回来之前就让人联系往北新这边送了,回来以后又帮我开了这家店,为的就是给你做件最漂亮的嫁衣。”
“好你个小豆子,个头长大了嘴巴也宽了是吧。”
萧北辰嗔怪道,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看着凶神恶煞,但林杭景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人的耳尖微微红了。
眼里浮现出动容神色,林杭景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人,竟早就动了娶她为妻的念头,对婚事这般看重。
她属实感动。
罗斗很快将尺寸量好,拍着胸脯打包票:“三哥放心,婚服保证做得尽善尽美。”
“行,到时候别忘了过来喝喜酒。”
萧北辰扔下定金后,揽着林杭景出去。
心念微动,她轻声道:“三哥,多谢你。”
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萧北辰轻捏她鼻尖,道:“谢什么,我待我夫人好不是应该的么。”
林杭景很是动容,然而她永远不会知道,面前这人为了无后顾之忧,还专门去找了郑师长,以割让一个尖兵连兼赠送军火为代价,平息了对方因他毁约另娶的怒火。
他不想让颖军任何人对这桩婚事不满,他要让她成为三军诚服的三少奶奶。
见林杭景秀眉微蹙还要道谢,萧北辰索性亲了她一口,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将一切掌握手中的意气风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安心等着嫁我就是。”
心中情意汹涌,林杭景默了片刻,最后含笑点头。
“好。”
这一世她改变主意阻了那些麻烦,她与他的婚事终于不再是交易,而是众人所期盼的盛事。
而得萧北辰此良人,是她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