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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欢(下)

峨眉盏两同心(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东凤cp续写)

下车处种着一排矮冬青。成玉的裙摆扫过叶尖时,凤九已经立在廊下等他们了。杏子黄旧襦,藕荷色外袍,袖口窄窄地贴着腕骨。成玉跨过门槛,头一句是:“你那件礼物,我站进去差点不想出来。”凤九说:“然后呢?”成玉想了想:“……我想不通你们为何要费这个功夫。”凤九侧过头:“不为何。只想让你们看看青丘长什么样。”

成玉没再追问。她跟在凤九身后穿过廊道,余光扫到杏华殿院门内侧立着一个人——紫衣银发,正弯腰查看窗台上一盆生苔的小藤,像在确认什么。成玉的步子瞬间慢了半拍,侧过头,压着嗓子道:“我有件事想同你说……你要不要借一步说话?”她说话时,余光不甚自然地往院门方向溜了一眼。

凤九说:“不必借,就在这说。他在华章宫处处都讲道理,你直说便是。”

成玉顿了一下。她看着凤九的表情,确认那话是认真的,然后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面朝凤九,音量陡然拔高了三度:“天族那边!有人提议!想跟你联姻!”

整座院子都听见了。

廊下的风停了一瞬。矮冬青丛里的虫子还没来得及噤声,便被更强的声音盖了过去——成玉第二句已经砸了下来:“人选由你定!天族适龄未成婚的男仙,你挑一个就成,入赘也可以!”她又深吸一口气,声音再高一度:“他们说——你若挑不出来,也可以——都收了!反正天族入赘不讲究名额!”

满院寂然,约莫三息。

凤九偏过头来看成玉,眉梢慢慢挑起一点,像听见了什么极荒唐、荒唐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笑话。她的唇动了动,没有怒,没有冷,反而浮出一个很淡的、带着几分自嘲与讥诮的弧度:“他们倒挺会替我周全。”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见,“还入赘,还都收了。天族这是把青丘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搁在案上供人挑拣的果子不成?”

“枢机阁之人,任期之内,不得与外族联姻。所居之位,当纯然为青丘百姓谋;姻连外族,则公私交缠,所谋易偏。此乃青丘法度,非亲疏之辨,实公私之界。”

她说着,自己倒先气笑了。那笑极短,像一截被风吹折的细枝,落在廊下又弹起来:“我每日坐在枢机阁里,议的是渠系清淤、灵矿配额、百姓归迁。他们倒好,躲在九重天里替我想起终身大事来了,连名分都替我拟好了。华章宫没有后宫,从前没有,往后更不会有。谁递的折子,谁提的议,把名字给我送过来。”她看向成玉,语气已经缓和下来,甚至带了点同仇敌忾的笑意,“你方才喊那么大声,是做给谁听的?你放心,这院子里没一个不明白的。”

成玉一口气松下来,拍了拍心口:“我还怕你转头就把我叉出去。”凤九说:“叉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来替他们做说客的。”她瞥了殿内方向一眼,唇角的弧度未散,但那抹笑里多了一层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涩——她与东华之间还无人知晓,却有这样多的人急不可耐地要替她张罗婚事,像张罗一场与青丘无关的旧式热闹。她心里那点不痛快压着,没有让人看出来,只是把袖口轻轻一拂,像掸掉一只落在衣襟上的旧蛾子:“随他们去拟,拟得越热闹,越说明他们没看懂青丘改的是什么。”

院门内侧,东华仍立在窗台边。他听见了。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可那几片茶叶倒进壶里时,落了两次才落尽。他盖上壶盖,将茶壶放回原处,放得很轻,像在把什么不该现在发作的东西慢慢地压回壶底。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道:“听完了?茶还没好。”

可满院的执事早就炸了。沐芸端着一碟刚洗好的霜糖灵果,步子停在正殿门槛外,手一松,碟子险些从掌心滑出去——她忙用另一只手去扶,霜糖灵果滚了两颗出来,沿着廊下青砖骨碌碌滚到墙根。正殿门口一个年轻执事正在给廊柱上新绑灯绳,手里的绳子直接掉到了地上——他没去捡,只转过头来看向成玉,嘴张到一半又合上,像那话还没来得及消化。廊下修枝那位在听到“都收了”三字时直接笑出了声,又飞快捂住嘴,可肩膀抖得太凶,剪子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上。远处廊道拐角,一个端茶盘走过来的执事在听见“都收了”三字时站住了,盘子一歪,壶盖滑动咔嗒一声,他慌忙稳住,杯里的茶已经泼出半盏,沿盘沿滴到青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一个扫庭院的执事正扫着矮冬青叶,扫帚停在地上,人站得笔直,嘴张着,像被定了身。院墙根处,两个准备换花盆的执事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

廊下修竹枝的执事还举着剪子,像石像一样立着,忘了放。沐芸捡回那两颗霜糖灵果,端着碟子迈过门槛进来,放在案角,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何止两倍,活像身后有东西在追。远处廊道拐角泼了茶的执事已经把盘子放回茶室,重新沏了一壶,正低头检查壶盖是否盖严。但成玉那句“都收了”,大约要在他心里挂上很长一段时日。

连宋靠在廊柱边,终于接了句:“其实吧,天族那边这般行径是丢人了些,也不全是认真……只是听说女君这边可以入赘,好几位男仙的书房灯都亮到了后半夜。”东华偏过头来看他,只一眼,不咸不淡:“连宋,你的书房灯亮到后半夜,是在算自己能不能排进她挑人的前几轮?”连宋的笑容顿时收了一半,张了张嘴,试图找补:“……我书房灯亮,是因为我在帮你查名单——”东华端起茶盏,没看任何人:“查名单查到子时,是在算自己的名字该放在第几行吧。你放第一行也排不上,她不会选你。”

廊下修枝的执事仍举着剪子。成玉低头喝茶,肩膀又开始抖。连宋靠着廊柱望天,不再开口。东华又偏过头补了一句:“你在第三行。”连宋:“……什么第三行?”东华把茶盏搁回案上,不紧不慢:“昨夜你排自己的名字时,排在了第三行,第十一个。”连宋闭了闭眼,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你怎么知道我在第三行。”东华没答他。

庭院另一头,矮冬青的叶子在晚风里翻了一下,像在替连宋合上那页他再也不会翻开的名单。司命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可肩膀已经出卖了他三回。东华说出“第三行”时,他第三次破功,侧过脸去,用袖口掩住了嘴角。2

段评

连宋排名单也太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