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婚仪到临。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这沈府与刘府的婚事,自是动京城。红袖结彩从沈府一直挂到刘府,红毯绵延,花落满天,梁烛生光。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只为一观这盛况。
而在她的婚宴上,那小和尚穿了一身大法袍步入这世俗之地。那看门之仆开始本欲将他拦下,可那刘王府的老爷认得了他,便让他进去了。
面对这繁华之景,他心中恍惚。他仓皇地张望,却并未见到她。
想来,怎么可能。
他破例举起酒樽,一饮而下。
浊酒穿肠,问有相思几多愁?
“诶,今日这婚事可谓一大盛宴。”有来贺礼之人这般说道。
“可不是?这刘府和沈府皆是京中豪门,郎才女貌,羡煞多少人也。”旁人附和笑着说。
“但怕是另有所图吧。”有人似乎知道点什么,冷不丁地说着。
“噤声。”
……
那小和尚本欲竖耳去听,可在那群人看来,他不过是一个疯癫的和尚,一个不守戒的和尚。咒骂声群起,他全然不顾,双眼无神,仍失慌地寻找着。
他只想再看一眼她,穿着嫁衣的她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内心有一份冲动。他想为她抛弃他所追求的道,不要这佛法又何妨?
他只想与她安好。
但他失魂落魄地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罢了……
他终究未见到她,听旁人说,不知是出了何事,嫁车迟迟未到。
他内心满是失落,跌跌撞撞地回了灵语寺。奇怪啊,明明是早春,这寺中气氛却如此的低沉。
他不胜忧愁,想着去碧心湖静静吧。
既到。
他无神地环顾,却突然看到令他十分颤心的一幕,他浑身猛然一震,眼前像是一黑,内心如坠冰窟。他惊慌失措地念起佛语,颤声着。
“阿弥陀佛……生有所乐,死有所托,乏空益齿心……”
“无念归地,一念入清……渡清尔听,其飘飘乎……”
“无为怨恨……”
“情不沾身……”
“安……”
……
他不断地颤抖。最后,木鱼从他手中哐当一声落下。他痛苦,他哽咽,他慢慢闭上了眼。
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想撕心地悲拗,可他做不到,他的习惯如此。他只能无声的哽咽,清泪不止地滑过他的脸颊,砸在了他的衣衫上。
因为,他见到她了。
她死了。
投湖自尽……
她在她最迷恋的地方长眠,静静地漂浮在这如碧的湖水上,没有丝毫涟漪荡漾。她一身嫁衣红如火,显得那般刺目。她苍白的面孔依旧绝世,她仍是笑的,伴随这漫天的佛铃花,笑着死去。
或许她满足了吧,得不到的,放手了断吧;逼迫她的,落空吧。就这样,静静的,他会看到吧?他会来将我安葬吧?他会在我死后来我墓前说话吧?……
能想象,当时的她,有多少与他的想法。
……
他恍惚间,像是失了魂一般,泪水止不住地落下。他轻轻地,将她从湖面,抱到佛铃树前。
他终究是忍不住了,看着她苍白的面孔,他将她抱紧,为她理去面上的残发,失声痛哭。
“清心……清心……”他近乎癫疯地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若她还有神识,想必她会很高兴吧,她可是,最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名字……
……
他终究亲手将她安葬,葬在这佛铃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