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季,天冷异常,尤其是在深夜,呼一口热气出来都是一片浩荡的白花花,路上行人行色匆匆,都好似恨不得早点回家。
陆诵枝也是如此。刚刚结束冗长疲乏的工作,她伸手轻轻捶了一下肩膀。
陆诵枝什么时候能结束这样的生活呢……
她轻念着,却打心底里清楚这不过是美梦一场。
父亲欠的债务数不清,如同沉重无比的大山快要将她压垮。
有家不能回,因为那里早已被抵押还钱。父亲四处逃债,早已扔下自己不管。就连自己好不容易找的住所还要经常更换,不然还容易被催债的那帮人找上门威胁。
陆诵枝唉……想什么呢,趁早回家休息吧。
冬夜冰寒,路灯昏暗,不远处的一片黑暗里有自己的家。
家……永远只有自己的家,需要躲躲藏藏的家,没有暖人温情的家。
这就是她记忆里的家。
抬眼,眼前的一片漆黑里点点猩红似是等待良久,迎面扑来一股又一股呛人的烟味将她的警惕拉高到了极点。
他们来了。
陆诵枝反应极快,立马转身飞逃进身后的小巷里。身后追债的小混混们连声叫骂跟上。
小混混跟上!别让她又跑了!
风声急躁,寒夜的小巷里她像一条游弋的小鱼熟悉地穿过一条一条惊人的黑暗小路。
熟记于心的逃跑路线,扑通声狂作的心脏,因为大口呼吸快尝到血腥味的喉咙。
陆诵枝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脚下步伐越来越快,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得到一丝渴望的平静。
前路突然杀出一人挡住去路,她猛然一惊,用尽全力摆脱他的阻拦,不料身后有人追上,不得不改变路线。
今夜……难道要被他们缠上。
一丝绝望涌上心头,缠上了绝不是讨债这么简单……
也许是天意,四处有人将她围堵,企图将她逼进一条小巷。
她怯怯躲在黑暗里,脚慢慢后移,企图找到点依靠。侧脸一看,小楼里一条楼梯蜿蜒而入。
生路,一条生路。
而静谧的黑暗之中,匆匆跟上的几人没有找到她的身影,四处张望。
小混混找!今天非要把这家伙找出来不可!
与此同时,陌生楼道的一片漆黑中,一朵橙红色的花在一人指间绽开。
陆诵枝被眼前的这点光亮吓到,以为被堵紧张得后退了几步,细细分辨却发现那人好像并没有逮她的意思,只是闲闲地保持原先的姿势抽着烟。
那人不咸不淡地看突然出现的陆诵枝几眼,低手弹了弹烟灰。黑暗中这点光亮并不足以将他的脸映照清楚。
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忽然间好像有人发现了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越来越清晰回荡在耳边。
这栋楼的天台门能不能打开是个未知数,楼道里一跑就会回荡出清晰的声音,求救的话恐怕没有人会愿意摊上这个麻烦而开门。
啪嗒啪嗒……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压迫着她紧绷的神经,刺激着她的耳膜,快要将她逼疯。
不要。
陆诵枝帮…请帮帮我……
陌生而紧张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因为极度的恐惧,她向眼前的陌生人求助的声音已经带上微微的颤音。
那人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看向眼前的她。
没有时间解释了,这个人就是她此刻眼前的救命稻草。
她泪光闪烁,而他们凶狠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陆诵枝救我。
她几乎是出于生的本能地对面前的人说出这句话。
就在那一刹那,身后有人跟来,而她也感到面前的人将她护在身下,淡淡的烟味拂过鼻尖,陌生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陈衍别出声,低头挡好脸。
被面前的人卷住,她窝在角落里。极度的不安中,一顶鸭舌帽压住她的眉眼,眼前的人低头靠近,他身上的烟味也愈发明晰。
淡淡的月光斜照之下,他们近距离地看清了彼此的脸。很陌生。
扑通扑通。
她的心脏跳得剧烈,双眼倏然放大,盯着眼前几乎快要触碰到自己的脸。
他眉头轻皱,白皙的脸瘦削清冷,低垂的眸子淡然中藏匿着一丝令人直觉危险的野性。
身后的小混混走近,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照射,陆诵枝揪紧了自己的手,觉得自己连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再一看,眼前的人已经环住了自己的腰,用身躯护住自己,声音沙哑而又动听。
陈衍所以今晚跟我回家吗?我知道错了,这次你就原谅我好不好?乖乖……
旖旎得近似小情侣间调情的话语让陆诵枝一愣,却一下反应过来这掩护打得真是及时。
他在帮她。
身后的小混混起了疑心,明晃晃的灯照射过来,她冷汗直冒。
素来反应极快的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埋着脑袋,闷闷发声。
陆诵枝那……这次我就原谅你吧,没有下次了哦,好不好?
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边,摸摸她的头在安抚。
陈衍嗯,都听你的,我的乖乖最棒了。
小混混们半信半疑地在旁边盘旋,暂时还没有离开。
他将脸凑近,假装在缠绵。
过了一会儿他们往楼上走去了,他镇定地牵住她的手往楼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