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院最底,无光,无声,唯有一录。
名曰:**无面录**。
它不立于地,不悬于梁,而是**浮在虚空**,由千张剥落的面皮拼接而成,每一张皮上,都曾有一个名字。如今,皆无面。
唯有录心,一张嘴,悬于中央,无眼无耳,只有一张嘴,唇裂至耳根,似笑,似哭,似诵经。
执笔人走入时,那张嘴,动了。
“你来了。”嘴开口,声如千人同语,“你终成无面。”
执笔人不语,只将笔放入录中。
笔融,化血。
他解衣,露出全身——**无面**。
胸前、背后、四肢,所有皮肤,皆被剥去姓名。唯余一片空白,如纸待书。
“我非无名。”他终于开口,声已开始扭曲,“我名……沈烬。”
话出,录震。
千张面皮齐齐颤动,仿佛在哀鸣,又仿佛在欢呼。
“不对。”那嘴冷笑,“你非沈烬。你只是第七具躯壳。第七个被克隆的影子。第七个替他们书写谎言的奴。”
“可我,记得阿禾。”执笔人抬手,抚向自己空荡的脸,“她教我写字,教我念‘记得’,教我……不要忘记。”
“记得,是罪。”无面录低语,“你既记得,便该入录。”
“我愿入。”执笔人跪下,“但入前,我要说一个名。”
“何名?”
“沈烬。”
“哪个沈烬?”
“不是克隆体,不是执笔人,不是史院的傀儡。”他抬头,空荡的眼眶望向虚空,“是那个在火中点灯的孩童。是阿禾之子。是第一个,说‘我记得’的人。”
无面录沉默。
千张面皮缓缓裂开,露出其下无数双眼睛——**皆在流泪**。
“说吧。”嘴终于道,“说尽真名,你将魂散,唯余一嘴,永诵此名。”
执笔人张口。
声出,非人。
是千人同哭,是万魂齐吼:
“**沈烬——**”
第一声,他右臂化灰。
“**沈烬——**”
第二声,他左腿崩解。
“**沈烬——**”
第三声,他胸膛裂开,魂魄如烟,被录吸入。
他仍在喊,声不绝。
“**沈烬——**”
第四声,他头颅开始透明。
第五声,第六声……他已不成人形。
最后一刻,他望向录外,仿佛看见沈烬站在祭坛之外,右眼蒙翳,却有火光跳动。
“烧史……”他低语,声如风中残烛,“**烧了它……**”
声落,魂散。
千面归寂。
唯有那张嘴,悬于录心,缓缓启唇,一遍遍诵念:
“沈烬。沈烬。沈烬。”
而录外,沈烬右眼剧痛。
他感到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存在**。
仿佛有人在他灵魂深处,点燃了一盏灯。
他低头,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片灰烬。
灰中,似有字迹:
“名字是火种。你若喊出,火便不灭。”
远处,钟声再响。
定史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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