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球体布满裂痕,无数恶意疯涌而出,露出里面灰白的内里。
现世,就在那里。
最后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咔嚓!”
巫不错他们所处之地瞬间收拢成黑点,脚下虚浮,但下一刻,现世破壳而出,飞到巫不错身后,白光一闪,竟将米迦勒等人收归进去。
转而,飞入巫不错胸膛。
恶意如同捕食者一般,原本漫无目的地游荡,可在察觉到猎物的瞬间,便有了明确的方向,齐齐朝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汹涌而去。
起初,身体还没有剧烈的疼痛,但随着恶意不断涌入,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啃食感,令人恐慌的虚无充斥着。
我凭什么要救他们?
他们从未给予我,我也从未得到。
他们打压,看不起我,冷眼旁观别人的苦难。
他们对一点善意嗤之以鼻,对挣扎的弱者不屑一顾。
不对,不对!

阿错,等你长大了,要努力帮助那些没有伞的人
“我为什么要帮助他们?他们也会来帮我吗?”

这样说就不对喔

帮助他们,首先不要想着回报

只要你能帮到他们,阿错就该很高兴了

就算没有得到回报,我们也会为阿错感到骄傲

没有回报,为什么要去付出?

你难道能一直给予?他们可不会感恩
混沌的大脑已然支撑不住思考,巫不错身体颤抖,手不自主地伸向心脏,似要取出什么。
这时,一只手稳稳抓住了他。
巫不错不是圣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想在小时候得到父母毫不吝啬的夸奖。
他想,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得到最想要的玩具,而不是因为懂事一味谦让。
他想,和朋友们一起在日落下,在浪花翻涌的海边肆意奔跑。
他想,有人懂他的搞怪,陪他一起度过每个春夏秋冬。
他想,疲惫之际有人可以依靠,哭泣之时有人为他擦去眼泪。
他想,得到别人毫无保留的爱。

阿错
听到男人低低的喊他,巫不错木然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盛满巫不错所有期待的红眸。
随即,被拥进宽厚的怀抱,外界的恶意也似乎失去了目标,一切伤害仿佛被男人挡在外面,无法靠近巫不错分毫。

以后累了就休息,遇到跨不过的困难就绕路

没人指责你,没人要求你

你……只是巫不错

不是救世主,不是别人的神明
任由巫不错思绪纷乱如麻,他仍从祁戾的寥寥数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正印证所想,祁戾的身躯开始闪烁透明,再也支撑不住。
巫不错立刻接住他,半跪着,快速扫视一圈,发现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恶意竟然稀薄了许多,只剩下丝丝缕缕还在往巫不错身上渗透。
现在,完全可以交由现世自己消化,巫不错却无暇放出现世。
祁……祁戾!

巫不错声音发颤,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慌。
怀中的人身形逐渐缥缈,红衣黯淡,冰凉仿若死物的躯体显示某个巫不错不愿想象的事实。
不要……不要离开我!

明明……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能……


阿错……
祁戾笑意盈盈,嗓音却虚弱不堪。

我和恶意都是几千万年的集合体,只有我才能帮你
不要!我不需要你帮我!

我一个人就能……


可我不想你一个人承担一切了
……

巫不错死死咬住下唇,声带发颤,生怕自己立马哭出声。
祁戾目光轻柔,不断描摹着巫不错,似乎要将他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
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与之背道相驰。

忘了我吧
巫不错颤抖的双手蓦地一顿,黑眸怔怔地望着祁戾。
你……你说什么?


阿错,忘了我吧
男人凝望着那仿若即将破碎的青年,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锋利的刀刃,在两人心头划开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不需要背负我,你以后只为自己而活

好吗?
话音一落,祁戾的身体自下而上,寸寸崩灭,消散于虚无,无论巫不错如何伸手都抓不住指尖流逝的人。

之前,你问我桔梗花的花语
祁戾还在低声叙说。

我想,现在你应该知道了
巫不错使劲摇头,不想听祁戾最后的告别,似乎这样就能挽留,哽咽出声。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祁戾缓缓抬手,手腕处的骨链随着动作滑出衣袖,贴上巫不错苍白的脸颊。
巫不错立刻抬手,想握住,却在触碰的一瞬间,祁戾的手溃散消亡。
最后泯灭之际,祁戾终是张了张嘴,无声吐出两个字。
可是,巫不错听不见了。
有什么东西缓缓落在巫不错跪坐的大腿上。
晕染了湿意,发出脆响。
巫不错垂首,手指僵硬而颤抖,缓缓拾起那条仿佛仍残留着温度的骨链,将它紧紧攥在掌心,用力摁在自己的心口,像是要将它嵌入胸膛一般。
天地无声,虚无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