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年】往事流转

从百年前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太久。

久到就连海莲娜自己，都有些记不清当时的事。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翻涌的海，竟久违地感到一丝悲哀。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是一个极其恋旧的人，于是此时此刻，她开始怀念百年前的经历，她开始想：如果让我再经历一次，我还会这么选吗？

其实不是后悔，只是，她想回到过去。

——再见一面那些曾经的故人。

那就让他们在回忆中再活一次。

1921年的法国街头一如现在般繁华，只是这些繁华、市井不属于海莲娜，她坐在车上，看着管家皮埃尔缓缓驶过街道，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们。

“皮埃尔，现在要去哪？”作为举世瞩目的音乐家，海莲娜的人气在法国更甚，有民众为她递上了信封，她含笑道谢。皮埃尔在驾驶座上，说：“似乎是……去见一位贵客？他也是小姐的一位故人。”

海莲娜找不出能作为自己贵客，并且是自己故人的人，但当看到那人时，她却愣住了。

故人啊……

她的眼睛与那人海蓝色的眸相撞，好半天都没说出话，直到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莱娜。”

在他背后的墙壁上有一幅画，画上描绘着宾客被漫天的玫瑰花瓣所埋没，最后窒息而亡。

人们常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薄如蝉翼，但海莲娜在此刻也不再相信，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想到了很多。

在爱琴海，她初次遇到一位相貌极为漂亮的少年，那时她差点以为对方是神话中名为厄洛斯的少年神明。

他被来往的研究人员带走，自己眼睁睁看着，本想离开，却在那一刻对上他海蓝的眸——比爱琴海还要蓝，海风吹拂，也同时拂过她面颊旁的发丝。

分明自己才是在传说中会蛊惑人的种族，但她像是被少年蛊惑了一般，光看着那对蓝色的眼睛，便已经说不出话来。

是什么理由，让她救下他的？

它一种无法复刻的误差，在时间与空间偏移，悄然发生，没有预兆，也不需要解释。

薇薇安对于海莲娜突然带回一个“新朋友”感到生气，她背过身去没有理她，只留下那个清瘦的背影。

海莲娜不太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用小时候的方式哄薇薇安，她只能去和少年互相做自我介绍，她认为自己不需要告诉他自己的全名，她只是将自己的乳名告诉他，“我叫莱娜，你呢？”

“你没有姓氏吗？”少年问。

“啊……”海莲娜有些尴尬，她还没开口，对方就说，“我忘记我叫什么了。”

“……”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拉起他，“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好不好？”

少年点了点头，于是她拉起他，来到小屋角落的柜子前，她打开柜门，里面有一个表面满是灰尘的盒子。

盒子从前似乎是花重金打造的，只是时间过去太久，表面早已布满灰尘，只是有一段铭文还清晰可见。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她用钥匙打开盒子，一只极其漂亮的海螺躺在里面，这只海螺看起来非常新，既像是大自然的造物，却也像人工打造的。上面镶嵌着一颗颗闪着光彩的珍珠，珠光般的深蓝点缀在其间，繁复的纹路清晰可见。

她将海螺递给少年。

“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啦，你也不用刻意隐瞒我，我们或许是同一类人？不是指种族，就是……那种会被人类捕捉的命运，是同一类的。”她一边说，一边将海螺递给他，“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这只海螺能听到塞壬祖先最动听的歌声，塞壬后裔若是在爱克罗尔斯唱出同样的歌，能来到利莫里拉大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少年起先会感到烦躁，但到了后面，他也开始仔细竖起耳朵，去听她说的那些传说。并凑到海螺旁，去听听是否真的有塞壬的歌声。

大概一两秒之后，海螺里传来了一种近乎空灵的声音，不是传统的哄小孩那样的海浪声，而是一种真真正正的歌声，这比他从小到大听过的任何歌声都要动听。

看着少年有些愣住的神情，她有些好笑地把海螺收起，“我没说错吧？我不会骗你的。”

我不会骗你的。

这句话在之后也一语成谶。

后来，少年被船王看中并收养，薇薇安也被人带走，再见到她，只是一具被挂在船头的尸体，鲜血顺着缺失的双脚蜿蜒流下，滴在甲板上，被灰尘融成小圆点。

她看着那滴血，血几经变化，最终又化成了眼前的那幅全是花瓣的画作。

她笑了笑，“嗯，好久不见。”

她也曾想过，若我会再见到你，时隔经年，我如何贺你？

以眼泪，以沉默，还是什么？

最后才发现，只是双方都自以为释怀的一个笑，常年浸泡在名利场，早已失去真心的如同假面一般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