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森是最先到的。戚娌和高匿他们陆续赶来,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况渎的身影。谷森掏出手机一看——
况渎发来一条消息:【我先回去了】
高匿听说况渎先走了,倒也没觉得奇怪。毕竟况渎那副身子骨,看着就不太好的样子。只是他正和谷森说着话,余光里忽然瞥见一辆很眼熟的车。
黑色迈巴赫,像是散箸的那辆。
车内,雨声被隔绝在外。后座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况渎没想到,重逢是这样开始的。
其实他一直在躲。躲散家的消息,躲高家的消息,不去打听,偶尔从旁人口中听到些什么,也故意装作不在意。可今天下午遇见高匿他们时,心里就隐隐浮上一股不安,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现在他总算明白,那阵不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忽然,脚踝被人碰了一下。
况渎低下头。
一双修长的手,正拿着纸巾,轻轻擦拭他被雨水溅湿的裤脚。
况渎心头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散箸。刚要开口,弯着腰的散箸恰巧抬起头来,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
况渎读不懂那双眼睛里别的东西,但有一点他看得分明,散箸不会因为他的阻拦就停下。散箸将纸巾夹在湿漉漉的裤脚上,卷起来,抚平。动作精准缓慢,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说。
况渎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有出声。
车在雨中前行,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雨丝蜿蜒着爬过玻璃,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迹。
“你……”况渎斟酌着开口,却不知该从何处问起。年少的记忆早被时间封存,他不想去翻动。一翻,心里那道口子就会重新裂开,鲜血淋漓。
可散箸不这么想。
“阿子。”
还是十年前那个称呼。
像一扇门忽然被推开——旧色四中的教室,粉笔在黑板上吱吱作响,夏风鼓动着窗帘,课桌下偷偷勾在一起的小指;有人抱怨“今天卷子好难”,梧桐叶沙沙地响;一盒盒剥好的巴旦木,讲题时无意间碰到的指尖,深夜交缠的呼吸,巷子里那个紧得让人发疼的拥抱……
一切的一切,时光仿佛开始倒流。
况渎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呼吸急促起来,缓缓侧头看去。
散箸看着他,那目光,似乎从未离开过。
“我一直在等你。”
况渎慌了。
手在发抖,掌心里全是汗,几乎攥不住裤边。他猛地把头转回去,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膝盖,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可旁边那个人,不让他当缩头乌龟。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况渎的脸颊,迫使他转过头来。
况渎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看着我,阿子。”男人的嗓音比十年前多了几分压迫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况渎抿着唇,视线一寸一寸地往上挪。从散箸的黑色大衣,到马甲,到领带,到喉结,最后落进那双深不见底的幽黑眸子里。
“我说,我一直在等你。”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你听见了吗?”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况渎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听……听见了。”
又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况渎感觉到那只手开始移动,拇指抚过他的眼角,缓缓下移,按在他颜色极淡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暗示。
“所以呢?你的回答是什么?”
回答?况渎脑子空了一秒,他刚才不是已经回答了吗?他望向散箸,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压抑着翻涌的暗潮。
散箸哑着嗓子说:“你不懂?”
那张十年来极少露出笑容的脸,此刻微微扯开嘴角。
“我说,我现在想吻你,你同意吗?”
“我说,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你同意吗?”
“我说,如果我还爱你,你还会爱我吗?”
况渎眼眶有些发涩,水光在眼底打着转,嘴唇止不住地颤。没等他回答,散箸的唇已经撞了上来。
带着几分凉意,裹着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感情,像决堤的水一样喷涌而出,化成这个撕咬般汹涌的吻,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让他再也不能离开。
眼镜被撞歪了。况渎双手抓住散箸的肩膀,试图推开,却撼动不了分毫。他那点力气在散箸面前,简直是螳臂当车。
散箸一把扯下他的眼镜,随手甩向后座。镜框撞到什么,发出清脆响声,却全被唇齿间的水声盖了过去。
他太想了。这个人,他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