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食光，旧时光，回不去的旧时光。

“渎、渎哥？！”

身后的声音在发颤，况渎伸进购物袋的手也跟着一顿。

这个称呼，这道声音，他已经十年没有听过了。

他曾以为，那段年少时的牵绊早被岁月的洪流冲刷殆尽。他也曾笃信，时间是世上最强大的愈疗师。

可此刻，当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所有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终究还是高估了时间的力量，也高估了自己遗忘的能力。

身体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牢牢缚在原地。他不敢回头，生怕迎面撞上的，是那些责备与失望的目光。

可况渎多虑了。

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栗：“渎哥？真的是你？”

谷森只是出来买瓶调料，没想到竟会撞见他。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今天提早出了门。

半小时后，旧食光。

店面不大，却别有一番味道。堂内只摆得下五张桌子，每张都配着古朴的木质椅子，漆面已略有些斑驳，反倒添了几分岁月的温润。水泥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的空调静静送着风，为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拢住一份安宁。店里今天歇得很早，只有一盏灯亮着，灯下坐着两个人。

“渎哥，”谷森踌躇着开口，“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话一出口，谷森便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从第一眼望见况渎的背影起，他就不敢相信，因为那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哪里还是之前能在小巷子一挑三的身体。

况渎缓缓抬眼，看向面前之人，头发还是乱糟糟的，面容却沉稳了许多。他的目光又落向四周，心中涌起万千滋味。

那个从前连饭都煮不熟的人，如今竟开起了一家餐馆。

“抱歉。”这是况渎见到谷森后，说的第一句话。

谷森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鼻头抽动着，他拼命挤出一丝笑来：“渎哥你道什么歉呢？虽然之前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但我这几年过得其实……其实……”

话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已经从眼眶滚落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桌面上，每一滴都像是载不动的委屈。

“我、我其实……”谷森一边狼狈地擦着眼角，一边试图把那个“过得很好”的谎继续圆下去，可微微发抖的声音早已把他出卖了。

况渎心头一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谷森的脑袋。

原本还在拼命忍着的谷森，被这一拍，像是被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泪水顿时决了堤。

“其实这几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渎哥。”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里全是泪光，“你走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连我爸妈也不知道你们一家去了哪里。我们明明约好了高考后一起出去玩，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等我再回头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从小到大，无话不谈。可这一次，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你去了哪儿？”

“我一直给你发消息，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也不回。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渎哥。”

谷森压抑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十年来的委屈仿佛都随着眼泪一道淌了出来。他现在，终于找到况渎了。

“对不起。”况渎似乎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十年前与那个人的谈话，他不能说。

谷森哭红了一双眼，扯了好几张纸巾擤鼻涕，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况渎这才简单说起这十年在麓藤的事。谷森安安静静地听着，鼻头还在一抽一抽的。当听到况渎两年前出过车祸时，他放在桌下的手一下攥紧了。

“渎、渎哥，你肯定还没吃晚饭对吧？”谷森蹭地站了起来，说着便撸起袖子往厨房走，“我现在可是大厨级别的手艺，渎哥你就等着吃吧！”

厨房里不多时便响起锅铲碰撞的声音，香味溢了出来。

况渎右手边的墙上，挂着一块便签板，上面贴满了学生留下的字条。

“老板简直就是神仙大哥哥！”

“每天来店里吃饭，坏心情好像都没有了！”

“兄弟们，这家炒鸡好吃！”

望着那些字条，况渎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谷森熟门熟路地端着几盘菜出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在他饱含期待的眼神里，况渎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很好吃。”

听到这三个字，谷森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一如年少时那般灿烂。

“那必须的！我之前吃了渎哥那么多次饭，总有点传承在身上！”他笑嘻嘻地看着况渎继续吃。

外面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几分凉意悄悄灌进店里。况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一声喷嚏让谷森倏地绷紧了，他猛地站起来，身后的凳子翻倒在地也顾不上扶，匆匆跑向后屋，片刻后便拿着自己的外套折返回来，递给况渎。直到看着况渎把外套穿好，他脸上的忧色才缓了下去。

扶起凳子，谷森在旁边断断续续地讲起他把店开在旧色四中旁边遇到的趣事。

况渎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停下筷子，朝他笑一下。

等况渎吃完，谷森简单收拾了碗筷，便要送他回去。况渎拒绝了，他把现在的电话号码留给了谷森，说以后可以联系。

夜色渐深，谷森目送着况渎上了公交车，才慢慢收回目光。从照町大学到这里，坐公交只需要半个小时。以后，他可以常常去看望况渎了。

就像从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