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晚自习还没有结束,但他们没有回教室,而是拐进了那条林荫道。
林荫道上,况渎停下脚步,从布袋里取出了那条围巾。
“织得不是很好,但应该能用。”
散箸垂着眼,看着况渎捧在手里的围巾。
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末端织着一个字“箸”。白色的线,一笔一划,嵌在深蓝色的毛线里,像刻在石头上的名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个字,指腹顺着毛线的纹路缓缓摩挲。
他知道那些细密针脚底下藏着的东西。三个月,每晚熄灯前的那十几分钟,一针一针,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把一个人的名字一点一点地刻进毛线里。
散箸的手指慢慢收紧,将围巾攥进了掌心,眼眶红了。
他把围巾抖开,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六月的天,三十度,他没有丝毫犹豫,围着那条厚围巾,像围住了一个人。
散箸上前一步,伸出手,把况渎拉过来,用力抱住了他,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况渎的肩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春风拂过草尖。
“真是的,明明是阿子的生日。寿星送我礼物,像什么样子?”
况渎的手在身体两侧僵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抬起来,环住了散箸的腰。他把脸埋进散箸的肩窝里,闻到了校服上洗衣液清淡的味道,夕阳残留的余温,河水的微凉。
校园里安静极了,没有人注意到林荫道上那两个紧紧相拥的少年。
回到宿舍,散箸和往常一样准备刷几道题,况渎也把错题集摊开在旁边翻看。
可况渎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他曾在心底暗暗立下的决定。此时此刻,他正在犹豫挣扎不知道是否应该真的迈出那一步。
“很热吗?”散箸看向脸上微微泛红的况渎,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又往下调了两度。
“滴——滴——”
况渎的心脏仿佛也跟着那两声轻响跳了两下。他抬眸看了一眼空调面板上“19”的数字,又摁亮手机屏幕,查看时间是22:36。
他接连深吸了几口气,胸腔里那阵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手依旧在不由自主地轻颤。
散箸早就察觉况渎不对劲了。他搁下笔,一把牵住况渎微微发抖的手腕,眉心蹙起来,另一只手探上况渎的额头。有点烫,但不是发烧。
“河边风太大,着凉了吗?”
况渎摇头。
半晌,经过一场漫长剧烈的内心角力,况渎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羞赧。
“散箸,我今天十八了。”每一个字都夹着凌乱的呼吸。
“嗯,我知道。”散箸忧心地摸了摸况渎的头发。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况渎见散箸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着了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了自己床边。
“嘎吱——”椅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动,床板也跟着“嘎吱”了一声。
况渎颤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样东西,放在两个人中间。
散箸瞥了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况渎,呼吸却变了。
“阿子。”散箸在叫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这两个东西是干什么的吗?”
“我、我知道的。”况渎还攥着散箸的手腕,指尖微微缩了缩。
况渎十几年来头一回干这种事。他之前上网找过资料,翻过帖子,都说把这两样东西往男朋友面前一放,对方就什么都明白了。
可散箸为什么不动?
况渎不知道的是,散箸心里早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但他偏不说破。他在等况渎亲口说出来,等况渎说出自己的渴望,说出自己的请求。
只有这样,他才肯给他。
“既然你知道,那你告诉我。”散箸俯下身,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额头几乎相抵,“你……想要什么?”
况渎因为过度紧张,呼吸不畅,脑袋晕乎乎的,可他听清了散箸的问题。
“我……想要你。”
只这一句话。散箸恪守了那么久的自持,在这一刻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阿子,想要他。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的瞬间,散箸的眼睛里再也容不下除况渎以外的任何事物。
两个人气息相融,散箸抬手捏住了他觊觎已久的那枚耳垂,软极了,烫极了,连那颗小痣都像在泛红。唇与唇短暂分离的间隙,散箸回应了他。
“如你所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