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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排练

不要随便穿裙子

五班话剧的排练在第二周正式开始。

况渎负责演的部分是电影中最经典的那一幕——1900在船舱舞厅里弹钢琴,Max第一次听到他的音乐,在旁边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没有大段的台词,没有复杂的走位,整个片段的核心就是音乐和眼神。

散箸演1900,坐在道具钢琴前面,手指在琴键上飞舞。排练用的钢琴是借的音乐教室的电钢琴,音色比不上真正的三角钢琴,但在散箸手下,依然能让人听出那个意思来。

况渎的戏份很简单,走上台,站在1900旁边,听一段钢琴,然后说一句台词:“我从未听过这样的音乐。”

就这么一句。

但廖老师说这一句是整个片段最难的部分。

“况渎,你这句话要说得很轻,但不能太轻,要带感情,但不能太夸张。你是被音乐震撼到了,不是被吓到了。你懂这个区别吗?”

况渎站在台上,银眸看着前方,电钢琴旁边坐着散箸,散箸正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安静的、鼓励的光。

“懂。”况渎点头。

排练开始了。

散箸开始弹琴。他弹的是电影里的那首《Playing Love》,旋律温柔而克制,像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另一个人。

音符从琴键上流淌出来,不急不慢,像一条安静的河,流过空旷的舞台,流过简陋的道具,流过况渎的脚边。

况渎走上台,没有看观众,没有看钢琴,他看的是散箸的手。

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滑行、停留。那些手指他见过很多次,在课桌底下扣住他的手,在宿舍熄灯后搭在他的腰上,在他额前拨开垂落的头发。

但此刻它们在做一件他永远不会做的事,它们在做一件美的、优雅的、闪闪发光的事。

况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在这一刻是什么样的。但廖老师在台下看着,忽然安静了。旁边辅助指导的故弥望也安静了,几个围观排练的同学都不说话了。

因为况渎那个表情,不像是演出来的。

他站在舞台的左侧,浅栗色的头发被灯光照出了一圈柔和的光晕,银色眼睛注视着散箸的手指,瞳孔里有光影在跳动。

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眉毛没有任何变化,整张脸的线条都是往下的,往内收的,像一扇慢慢合上的门。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银眸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羡慕,像是欣赏,又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够不到的地方。

那不是Max看1900的眼神。

那是况渎看散箸的眼神。

散箸的琴声顿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停顿不在谱子上。

他抬起眼,看向况渎。

黑色瞳孔里映出舞台的灯光和况渎的身影,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继续弹,但速度慢了,更慢了,像是在等什么人跟上来。

“我从未听过这样的音乐。”况渎说出了那句台词。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不是话剧舞台上应该有的那种清晰洪亮的音量,而是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说的话,私密的,柔软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

廖老师在台下愣了三秒钟,然后鼓掌。

“停!”她说,“况渎,你刚才那句台词,就按那个感觉来,不要改。”

况渎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他偏头看了一眼散箸,散箸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在舞台的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被他眨掉了。

那天排练结束后,天已经黑了。

晚自习放学,况渎难得没有等散箸。在散箸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独自背上书包往宿舍楼走去。

况渎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荫道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就碎成一片一片的。

步子很慢,校服外套敞着没扣,里面的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肤。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上听到的话。

“散箸和喻茫焉好配啊。”

配。

这个字在况渎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尖的、会滚的东西,停不下来。他以前觉得“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字,谁和谁配不配,关别人什么事。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这个字是有重量的。它压在别人身上是空气,压在他身上是石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散箸会发光。而况渎,只是一个站在他旁边的人。没有光环,没有才艺,没有任何可以让别人觉得“他们很配”的东西。

他站在林荫道中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散箸在况渎旁边停下来,微微喘着气,黑发被风吹乱了,衬衫领口歪了一边,看起来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从容不迫的散箸。

散箸没有说话,伸出手,捧住况渎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像是要确认这个人还在身边。

“阿子,你知道你排练的时候,在台上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况渎胸口闷了一下。

散箸的拇指停在况渎的眼角,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看我,又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东西。”

“阿子,你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明明就在你身边,你也离我不远。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要离我而去,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