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蝉鸣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曲永不停歇的夏夜交响。学生们三三两两,踏着微凉的夜风,陆续返回教室,灯光从窗户透出,映照在他们的脸上,隐约可见几分疲惫。
高匿不知道带着他妹妹去哪里玩了,还没有回来,倒是最后一排那个懒散的身影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手里的红笔在指尖旋转,单手托脸,黑眸落在刚写完的英语完形填空上,触目惊心的红色,一篇下来全是红色修改的痕迹。
要是高匿看见散箸这篇全错的完形填空指不定笑掉大牙,但散箸此时内心丝毫没有对题目的关心,大脑里满是中午绵长的吻,小卖部前的拥抱,以及下午渐远的背影。
人往往越想什么,什么就会出现在眼前,当然,这是散箸自己的想法。
教室门口,高挑的身影融进白炽灯光,闹哄的教室仿佛因为他的路过流进一条安静的河。
“哥!”戚娌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况渎面前。
况渎低垂的眸子,这才抬起,看向面带欣喜与期待的女生。
“你们这几天打比赛这么辛苦,有没有想过去哪里玩啊?”
况渎摇头,缓缓道,“高匿他们今晚要去,但我要去谷森那里。”
“啊?”戚娌可惜地抓了抓手指,有些不甘道,“那……你们今晚吃什么?”
“我去的时候买点菜,自己做。”
“!!!”戚娌一听,况渎又要亲自下厨,嘴里就已经自动分泌口水,“我、我也想吃哥做的饭……”说完,戚娌不好意思地偷瞄着况渎。
况渎莞尔,“可以,我多买点菜。”
戚娌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激动地拍手,“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决定了,今晚一定会成功扫盘!”
况渎望着戚娌开心的样子,也不由地也跟着笑了,抬手揉了揉戚娌的脑袋,就像哥哥对妹妹一样,“好了,快回去吧,要上课了。”
戚娌红着脸回到座位上,况渎也走到自己安安静静的位置坐下。
刚才况渎回宿舍收拾好了随身衣物,让谷森先拿到他那里,自己也就先回来了。
况渎低头翻找课桌里有没有其他的习题集,却发现自己平日里伪装成学渣,现在连一本多的模拟试卷都没有,有的也只是自己写过的。
正当况渎为难之时,一沓试题突然放在他的桌上。
“这是之前廖老师给我,说要让你写的。”
散箸语气正常,视线落在况渎微张的唇边。
“但你现在应该用不到,拿过去给谷森写吧。”
况渎这才抬头,望向散箸,散箸此时恰巧收回目光,低头浏览下一篇阅读理解。于是,况渎看见的是散箸略长的鬓发,垂落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谢谢。”
“嗯。”
极其简单的交谈,就像普普通通的同桌之间的问好,况渎收好那沓卷子,搁在桌上摞起来的书堆,自己也拿出英语书开始记单词。
教室里偶尔吵闹,但这一角却异常安静。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散箸。
“你还记得这个单词的意思是什么吗?”散箸用笔尖指着那篇英语文章的一个单词,推到况渎手边。
况渎停下复写的单词,应声看去,脑袋往散箸那里挪了几许。
“bride?新娘?”
况渎伸长脖子,青色的血管在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鼓动,灰色衣领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左耳的痣十分吸睛,仔细闻便能嗅到一阵清香。
干净纯粹的皂香,是况渎沐浴露的味道,散箸很清楚。
况渎半天没有听见散箸的声音,便转头看向侧边的人,两人的距离不过几厘米,轻风吹动衣摆,黑发扫过眼睫。
“阿子,下周是最后一次月考,再之后期末考试,你……”
“我继续和平常一样就行。”况渎用自己的红笔帮散箸在那个单词旁边标注了词性和意思,回身,继续记单词。
散箸垂眸,看着最新标注的“新娘”眼睛微眯。
“你打算一直都在倒数帮他兜底吗?”
“……”
况渎停下速写的单词,抬眼看向散箸。
“这是我该做的,不是兜底。”
“可你本不该这样。”
你应该和我或者高匿他们一样,不会因为成绩被同学嘲笑,不会被小混混缠上却被误认为是自己喜欢打架,不会浸泡在流言蜚语里。
“该与不该?又是谁说了算呢?”况渎垂下眼皮,“这个世界没有与生俱来的公平,欺负弱者是他们的爱好,区别对待谁又能来修正?”
“我无法把谷森拉出去,我只能把自己垫在下面,让他可以偶尔呼吸不一样的空气,他就应该是那样阳光。”
“如果不是因为我……”
“那你呢?”散箸沉下声音,“谁又来救你?”
散箸打断了况渎,目光落在况渎紧抿的嘴唇。
况渎迟迟未应,深深呼吸着,直至高匿他们回来,上课铃打响,终是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