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阿子,我喜欢你。”
不知,你是否记得。静谧的茫茫星空下,跌落墙头的男孩,悄然发红的耳尖与那句句诚恳的誓言。穿着纯白长裙,蒙着眼微卷发丝的你,猝不及防又惊艳绝伦地闯进我的世界。
不知,你是否记得。你转学第一天,我们遥遥相望的一眼,就像十年前一样,只不过这次我看清了你的眼,就像你这个人一样,不染半盏尘杂俗世,不沾半星人间烟火。你又一次闯进了我的世界,像星光,闪烁不定。
不知,你是否记得。害怕蟑螂的我乞求跟你睡同一个房间,你本是不愿,我自然也看得出你讨厌与陌生人接触过密,但你还是答应了我。虽然,你后来只是让我牵住你的衣袖,但是你的善良的的确确润泽了这一方田野。
不知,你是否记得。每晚,我们两人并肩挨着,桌上摆着你最头疼的五三,注视着你咬着笔头的红唇是我的乐趣。你的体温从指尖到肩膀,一路灼烧着我的皮肤,我却甘之如饴,你沐浴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柔软的栗发像极了我家的大胖橘。
不知,你是否记得。我由于过度劳累发烧的那段时间,你一直在身边照顾我,明明我才惹你生气。
不知,你是否记得。我们在洒满落日余晖的操场上奔跑,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你的笑容就那样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其实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住进了我的心房。许是那天日暮清风太过温柔,许是那夜残月璨星太过夺目。
散箸的眼神从温柔逐渐泛起一丝忧郁,而后,弥漫了整个眼眶。
可是,你会接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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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照町市中心灯火通明,霓虹灯闪耀着晃眼的亮色,今晚的游乐场格外热闹,许是今天是周末吧。
“渎哥!我们去坐摩天轮吧?”谷森眨巴着星星眼,一脸兴奋地指着在游乐场中间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况渎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摩天轮:“嗯。”
散箸眼尖,发觉了况渎的出神,轻轻牵住他的手,对谷森提议道:“我跟况渎去趟厕所,你们先上去吧。”说完,便拉上况渎穿过人群。
“哎……”谷森上前一步想跟上他们,却被高匿拦住。
“你放心吧,筷子在况渎旁边不会出事的。”高匿瞥了一眼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而且,你也发现了吧,况渎他自从进了游乐场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要不是有筷子在旁边看着他,好几次都差点走丢了。”
谷森垂下眸,无话可说。
“谷森!”戚娌拉着旁边的解颜一路小跑过来,左右瞧了又瞧。
“哥呢?刚才不是还在这里的吗?怎么我一过来就不见了?”
“他们去厕所了,过会儿就来,我们先去坐摩天轮吧。”高匿换上温柔大哥哥的笑脸,招呼着他们。
谷森见戚娌她们走在前面,才转头悄悄对高匿说:“高匿,你……知道散箸对渎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高匿像看白痴一样看了谷森一眼,无语道:“你白痴啊,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得出来吗?筷子他肯定喜欢况渎啊。”
“哈?!”
谷森骤然拔高的音调让走在前面的戚娌回过头,一脸疑惑,谷森连忙向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戚娌这才转回头继续跟解颜说笑。
谷森难以置信地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再问了一遍:“真的?”
高匿被他这幅白痴样逗笑了,“不信?”
谷森艰难地点点头。
“你听我给你分析。”高匿一副情感专家的样子,扳着手指一一举例,“第一,筷子和况渎是从小就认识的,而且况渎还因为筷子被迫搬家,筷子从小就念叨要对况渎负责。”
谷森震惊地瞪大双眼:“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高匿无语撇嘴:“就依况渎那性子,你不问他怎么可能会给你说他小时候的经历?而且说不定你问了也不会说,因为他一看,就最讨厌别人同情他,上次战书的事就可以看出。”
谷森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示意高匿继续分析。
“第二,筷子他一向对自己无法掌握的东西最感兴趣,而况渎恰好就是他无法掌握的因素。”
“第三,随着筷子对况渎的深入了解,他对况渎的态度逐渐从好玩有趣,到心疼,最后到不舍在意,这些都是从生活的点点滴滴看出来的。就比如,筷子的衣服最多只借给我穿过,从未借给别人,上次况渎穿的校服就是他的。还有筷子最讨厌多管闲事了,但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况渎。”
谷森听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高匿看着谷森这副点都不想让散箸喜欢况渎的样子,有些疑惑,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谷森,你这么反感筷子喜欢况渎,该不会……况渎他有情伤吧?”
谷森的呼吸停了一下,而后不情不愿地承认了,高匿也没过多追问,毕竟别人不愿说他也不能强行逼问。
“那……”谷森一脸忧愁地看向高匿,“渎哥喜欢散箸吗?”
高匿听到这话又笑了,挽住谷森肩膀,甩了甩金发,“你问我?况渎的好兄弟是你还是我?要是问筷子我倒是知道不少,但是况渎,最了解他的人恐怕是你吧。”
谷森张了张口,最后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
另一边,散箸拉着况渎坐在长椅上,关切问道:“阿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况渎轻微摇头,但始终没有抬头,一直盯着地面。
散箸看他这个样子,担忧只增不减。
散箸十分轻柔地捧起况渎白皙的脸,两人面对面,但况渎依旧垂眸,不敢看向散箸,嘴唇不自觉地紧抿着。
“抬眼,看着我。”散箸的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散箸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有耐心温柔的人,相反,他是个有着极强控制欲的人,只不过他从未显露出来,尤其是遇到况渎之后。
今天早上,况渎一醒来就开始不对劲,拒绝散箸对他的一切身体接触,甚至连看散箸眼神都带着几分怀疑。
那种猜测怀疑和疏离的眼神,散箸很久没有在况渎的眼里看到了,如今又看到,像是心脏陡然长出几根尖刺,疼得他无法呼吸。
况渎依旧像尊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要不是散箸看到他微颤的睫毛,他就要怀疑况渎是不是睡着了。
况渎感受到散箸轻笑了一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散箸的笑声带着一丝自嘲。
散箸没有再要求他抬眼,而是松开手抱住了况渎的腰部,自动忽视了况渎的僵硬,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闷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子,你……”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散箸自然是不敢问的。他怕,怕况渎真的想起以前的事,他怕,怕怀中柔软的温暖会消失不见,怕他会立马转身投进另一个人的怀抱,怕他留给自己的只是一个冷漠的眼神和坚决的背影,怕昨天况渎对他的依赖和爱意只是南柯一梦。
散箸从未如此患得患失。他是照町市首富散宿的儿子,向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无论是精致昂贵的手表,炫酷不菲的跑车,价值上千万的房子,还是一群嬉笑打闹的同龄朋友。但他知道,要是他的爸爸不是散宿,他不是散箸,他还剩什么?手表跑车房子?散宿大手一挥就会灰飞烟灭。那些狐朋狗友?只不过是带着露骨的目的接近他,想讨好处罢了。散箸一直活的很清楚透彻,所以他才不愿接手他父亲的公司,那不是他的。
真正属于他的只有三件。小时候自己养的仓鼠和在路边捡的布什,高中那些不带任何目的的同学,还有怀中小小人儿。
正是如此,属于他的东西少之又少,他才会如此后怕。
散箸又不自觉地收紧环抱况渎的手,莞尔松开,他离开了他贪恋的身体,默默注视着况渎。
他笑了,笑得很难看,这是可以说是散箸第一次笑容失控。嘴角是上扬的,但是在颤抖,随时都会下撇,眼底是溢出的悲哀,仔细看还能看出几滴晶莹,脸部肌肉僵硬。他从小就接受礼仪教育,知道如何控制笑容,唯这次他皮在笑,但他的里面像在哭。
散箸抹了一把脸,重新展颜:“阿子,你刚才不是说要吃冰激凌吗?我现在去给你买。”
散箸果断起身,始终背对着况渎,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忍不住想把况渎禁锢在自己身边的冲动,他只得离开,以至于他没有看到况渎眼中的不忍和自责。
况渎目送散箸的背影渐渐淹没在人群,这才转回头,望向正在缓缓转动的摩天轮,语气淡淡:“他离开了,你可以出来了。”
话音刚落,况渎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白色的发丝在灯光照耀下更加耀眼。
“阿子,你看散箸他明明可以解释清楚,却一直瞒着你,他明明一点都不想你恢复记忆。”湛京挨着况渎旁边坐下,笑容确实让况渎感到熟悉。
况渎转过头看向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启声:“湛京?”
“嗯?”湛京的笑容可以说是温柔至极。
“我们以前是亦心人?”
“没错。”
“你后来……是抛弃了我,对吗?”
湛京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快速掠过一丝诧异和心虚,况渎始终盯着他的眼睛,自然没有错过这丝神情,心中暗暗已有了较量。
湛京表情真挚:“不是的阿子,我并没有抛弃你,只是我因为家里的原因被迫出国了,而且当时我的一切通讯工具都被没收,无法联系你。”
“而且……”湛京还想解释,却被况渎一声打断。
“口勿我。”
湛京刚听到这两个字还没有任何反应,待他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况渎,他不敢相信这是从况渎口中说出来的。
“阿、阿子,你……说什么?”
况渎平静到掀不起一丝波澜的银眸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湛京,又说了一遍:“口勿我。”
“我们以前不是恋人吗?你要是想证明这是真的,就吻我。”
湛京的内心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欣喜若狂。
“好、好的!”
湛京愣是像情窦初开的小伙子,紧张地抓紧长椅的靠背,心脏砰砰地跳,微红着脸,缓缓靠近况渎。
况渎轻轻阖眼,感受到湛京气息的接近,强迫自己忍受陌生气息的入侵,垂在另一边手慢慢握紧。
湛京的呼吸已经喷洒在了况渎的脸上,只差一点两人的嘴唇就能相碰。
湛京垂眸看着那张红润柔软的唇,似乎有种未知的魔力诱惑着他前去,像罂粟一样诱人又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