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况渎是被凉水浇醒的，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双眼被蒙住，手被捆在椅后，嘴也被胶带封住。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打开，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况渎感受到，过来的约莫有三四个人。
他们停在况渎面前，其中有一个人挑起况渎的下巴，况渎立马侧头，躲开他的手。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说：“老……老大，阳桥那家伙说他会准备好150万，让我们不要伤害这个人。”
“不要伤害他？”被称为老大的人，看了一眼况渎，冷笑一声，“告诉阳桥，一天，要是一天之内凑不齐150万，他就等着给他儿子收尸吧！”说罢，他猛地扯下蒙着况渎的布条，况渎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就被他一脚踹翻，连同椅子侧倒在地，头实打实地撞在了地上。
况渎疼得皱起眉，忍着身上湿衣服的不适感，快速打量了这里的环境。
破旧的仓库，有股铁锈和方便面的臭味，围着四个人，还隐隐约约看到仓库门口有两个高低不一的人，正向外走，外面是暖烘烘的太阳。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周围的一个人弯腰扯下况渎嘴上的胶带。
况渎忍着嘴上火辣辣的痛，质问道：“你们是谁？”
他们听完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况渎耳膜疼。
“大哥，他居然敢问我们是谁？”
被称作大哥的人，止住笑声，看了一眼况渎，把他连同椅子拉起来，粗鲁地抓着况渎后脑勺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
他俯下身，面目狰狞，拉满血丝的眼睛是极度的仇恨与怨念。
两人对视，赵永亮在况渎眼中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恐惧与绝望，很是气恼，反而况渎的眼里只剩下平静。
“你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怕？”况渎平静地盯着他的双眼，反问道。
赵永亮冷笑一声，松开头发，起身离开前还重重地踹了况渎膝盖一脚。
“等会你就怕了。”说罢，一行人摇摇摆摆地离开了。
一众人回到他们的小屋里，围坐在小桌子旁。
“大哥，前天买的方便面没了，今天我要不再去买一箱回来？”万斌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讨好道。
“嗯，多买了两箱。”赵永亮边说边点燃一根烟。
得到准许的万斌像哈巴狗似的连连点头，随便喊了几个人一同去。
～
医院。
“怎么办啊？阿子他怎么会被绑架呢？都怪我，要不是……要不是我喊他来医院他就不会被那些绑走了……都怪我……”坐在病床旁的况媛已经哭的泣不成声，阳柚鹤在一旁连忙帮她顺气。
“妈，你别自责了，这事谁也想不到，而且……他们既然是要钱，应该不会伤害阿子的，只要我们能尽快找齐钱。”阳柚鹤越说越没有底气，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已经让他们知道了绑匪的身份。
赵永亮，为人圆滑狠毒，原是阳桥公司财务经理，因欠了债就偷挪公款，在还未酿成大祸时被阳桥发现了，结果被开除，但他一直记恨在心，时不时就给公司找麻烦，这次竟然直接绑架了况渎。
坐在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皱着的眉头给他添上几分凌厉。
泊旷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表情凝重。
“学校门口的监控三天前刚坏，还没来得及修，而且是在半夜，根本就没人注意到那辆车。”
他们听到这话，神情更加担忧和懊恼。
“昨天晚上来的那个人是谁？”阳桥用沙哑的嗓音说完，阳柚鹤连忙给他倒了杯水。
“那是阿子朋友，上次阿子在医院就是他一直守在身边。”阳柚鹤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关系应该很好。”
“咳！咳咳……他现在在哪？”
泊旷回答：“在外面走廊上，我刚才进来看到他了。”
“去把他喊进来吧，我还没正式对他道谢，要不是他，我可能就……”话未说完就被阳柚鹤打断。
“爸！不要这样说！”
阳桥轻叹一口气，妥协道：“好，我不说。”
泊旷出去了一趟，散箸跟在他身后进来了，他一进来就问：“阿子没回学校，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他们四人听到他对况渎的称呼都一惊，然后避开他的视线，而后还是阳桥开的口。
“你是阿子的同学吧，昨天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血源，也麻烦你了，你现在快回去吧，不要耽误了你的学业。”
散箸蹙眉，再问了一遍：“阿子在哪？”
这次阳桥没有回答，温暖的阳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不知为何这阳光却迟迟驱散不了他们心中的冰雪。
“阿子遇到了危险，对吗？”
他们依旧不答。
“你回去吧，这不关你的事。”阳桥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在床头。
散箸垂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俄而笑了。
“你们觉得，仅靠你们就能找到阿子吗？”他抬起头，如墨般古井无波的眼睛直视他们四人，阳桥也抬眸，连他都看不透这个男生眼里的感情。
“早在我进来之前，就已经查了昨天从学校前往这里的所有车辆，没有一位司机见过阿子。最大的可能，要么那位司机是个路痴不知道人民医院的路，要么……阿子遇到了危险，但是你们却想对我隐瞒。”
阳桥也笑了，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只不过是一名普通高中生，能做什么？
“那你认为你能做什么？”
“我……“散箸话音未落，阳桥的电话又响了，散箸比阳柚鹤先一步拿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陌生号码便接，开了免提。
“喂！阳桥，我改主意了，今天晚上你就拿钱过来，等会把地址发给你，你只能一个人来，不准报警，要是我知道你报警了，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我不介意跟你鱼死网破！”赵永亮阴狠的语气让阳桥心头一悸，顾不得散箸在这，连忙拿过电话。
“不行！别动他！我今天取不了150万，至少是明天，明天才能给你。”
“我管你妈的！反正老子今天晚上就要150万，你要是不拿来，明天你儿子的尸体就会上新闻！”
“别！你不要伤……”
“嘟——”
被挂电话后，阳桥的神情明显无措了。
“叮咚”阳桥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和一张照片。
那是况渎的照片。
他双手被绑在身后的椅子，正侧头紧抿着唇，嘴角残有血迹，栗发遮住眼眸，身上单薄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腿上有鞋印，一看就是被人踹了。
散箸看着这张照片，暗暗握拳，丝丝鲜血流过指尖。
“我可以帮你，我能拿到150万。”
散箸的话让病房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
散箸走出医院，即使知道了况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仰头，缓缓抬起被纱布裹着的右手，遮住巴掌大小的太阳，手心暖烘烘的，一缕阳光一不小心散落在他如黑曜石般的眼里，莞尔，他收回手握拳，眼神坚定地向着某个地方走去。
～
照町市郊区的夜晚总是浸出森然之意，阵阵蝉鸣回荡。
一辆黑色小车停在了一片树林之前。
“我一个人先进去，等会儿我一旦给你发信号，你就带着他们立马冲进来。”散箸边从后背箱拿出手提箱边对老匀吩咐。
老匀皱起眉，“少爷，这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
散箸看了一眼老匀，再望向树林深处，树木的枝桠张牙舞爪，透着一股阴森。
“无论危险与否，我都要去。”
因为那是我，宁可舍下生命也要去救的人。
散箸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向树林深处走去，老匀一改刚才的担忧，若有所思地看了散箸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打了个电话。
散箸走出这片树林，映入眼帘的就是三四个人拿着手电站在一旁，在他们后面一个人正拿着刀抵在况渎的脖子。
“你是谁？阳桥怎么没来？”赵永亮皱着眉看向眼前这个人，抵着况渎脖子的刀挪近了几分。
况渎看到眼前的散箸也是一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散箸脸色阴沉，特别是当他看到况渎头上的血时。
“他刚做完手术不能下床，我替他来。”
“钱呢？”
“这里。”散箸拿出手提箱。
“你把箱子踢过来！”万斌警惕地看着散箸把箱子踢了过来，打开检查了一下，确实是150万，他向赵永亮点点头。
赵永亮露出得逞的笑容。
“钱已经送到了，快把他放了！”散箸催促道。
“你们真以为把钱送到了，他就能安全回去了？天真！”赵永亮像蛇一眼阴冷的眼神游走在两人身上。
散箸死死盯着赵永亮的刀，咬牙切齿：“你想怎么样？”
“要是今天来的是阳桥的话，我想……他失去一条胳膊应该不错，但既然是你的话……不如就砍掉你的一根手指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善解人意？”赵永亮露出森森白牙，嘴角的笑容极尽癫狂。
“不行！”
“好。”
况渎和散箸同时出声。
况渎听到散箸答应了赵永亮的要求，眼睛不由地睁大。
“散箸你快走！不要管我，他们还有六五个人在这里，你快走！”况渎话音刚落，就被身后的赵永亮狠狠掐住脖子，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他妈让你多嘴了？！”赵永亮凑在况渎耳边，凶狠道。
说完，赵永亮给况渎肚子上重重一拳，况渎闷哼一声，咬紧嘴唇，以至于咬破了皮，铁锈味在口腔内弥漫。
“不准动他！我答应你的要求！”散箸看到况渎难受的表情，再次攥紧手心，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
赵永亮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你们好一个情深意切啊，感动得我都快流泪了。”说完，周围三四个人都开始放声大笑。
赵永亮笑完，恶劣地勾起嘴角，“那么我就成全你们吧，万斌，去！把他的手指给我砍了！”
万斌得到赵永亮的示意，拿着刀大摇大摆地过去。散箸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把左手放下草地上，然后看向况渎，安慰一笑。
况渎眼圈瞬间就红了，看着与散箸越来越近的万斌，这一幕与以前的一幕似乎重合起来，况渎缓缓摇头。
“不……你不要碰他！”况渎挣扎着想逃离桎梏，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抓住，“你不是要手指吗？割我的！”
“阿子，别说话！”散箸蹙眉，然后再次对况渎绽开笑容。
“相信我好吗？”
赵永亮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很是不耐烦，“磨磨唧唧的，万斌快点！”
万斌大步向前，蹲下身，刀锋利落地砍向散箸修长的手指。
“不要！”况渎已经喊得声嘶力竭，他望着明晃晃的刀尖离散箸的手越来越近，一颗心也跟着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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