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情绪洪流,将全部心神凝聚成最纤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屏息凝神地,朝着那“弦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位置……在主干离地约百米高,一个较为隐蔽的枝杈交汇处。那里,正是三千一百万年前,迪迦亲手挂上那条白银石项链的地方!
梵音的“视线”锁定那里。只见那根承载项链的枝杈,比周围同类明显粗壮一圈,木质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金色泽,内部能量流淌的速度似乎也略缓,但更加凝实厚重。
而在枝杈与主干连接处的树皮褶皱深处,一点比最微小恒星尘粒还要渺小、却散发着纯粹金色光晕的“光点”,正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心焦、却又稳定得不可思议的节奏,极其微弱地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仿佛与圣灵树整体的能量潮汐、与这片宇宙某种根本的法则,产生着难以言喻的共鸣。
更让梵音几乎要惊呼出声的是,那悬挂在旁边、历经三千多万年岁月却依旧光华内敛、只显得更加古朴深邃的白银石项链,此刻正与那金色光点同步“呼吸”!项链中心的银色宝石,荡漾出一圈圈肉眼难辨、但梵音的灵力感知中清晰无比的淡银色涟漪,精准地拂过那金色光点,如同温柔的手指在轻抚、在呼唤、在给予最细腻的滋养。
“清……清玥……?”
一个名字,带着三千多万年的思念、痛苦、不敢奢望的期盼,以及此刻火山爆发般的狂喜与难以置信,从梵音灵魂最深处冲了出来,化作一声几乎破碎的气音。
她死死“盯”着那点金光,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最精微的感知力去扫描、去确认。没错!就是那种波动!那种独一无二的、温暖中带着圣洁、柔和里蕴含着坚韧、仿佛能净化一切阴霾的灵魂本质波动!虽然微弱到如同风中之烛,但那核心的“印记”,与她记忆中清玥的圣洁之光本源,同出一辙!
是白银石项链!这条迪迦倾注心意、清玥长期佩戴、沾染了她最深刻灵魂气息与圣洁之光本质的信物,在圣灵树这个清玥诞生母体的无意识召唤与漫长滋养下,项链中可能残存的、连最高级探测器都无法捕捉的、最最本源的一丝清玥“真灵印记”或“信息烙印”,竟然在不可思议的时光伟力与因果牵连下,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与重聚!而圣灵树,则以其浩瀚的生命本源能量,为这个重聚过程提供了最理想的温床!
这个发现所带来的冲击,让梵音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瘫软在地。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勉强稳住身形,但泪水已经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那是喜悦的泪,是希望的泪,是三千多万年沉重等待后,终于看到一丝曙光而迸发的、近乎崩溃的激动之泪。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也顾不上平复剧烈起伏的心绪,猛地收回与圣灵树的连接,转身,用尽自己最快的速度——甚至不惜动用了消耗本源的短程空间闪烁——朝着银十字军总部,朝着奥特之母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希望的萌芽与集体的祈愿
银十字军总部,生命能量研究主厅。奥特之母玛丽刚刚结束对一位年轻战士的复杂能量创伤治疗,正坐在休息区的能量椅上,微微闭目调息。她银色的面容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温柔平和。
“母亲!母亲——!”
一声带着剧烈情绪波动、甚至有些变调的呼唤,伴随着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和空间扰动,猛地打破了主厅的宁静。奥特之母诧异地睁开眼,只见梵音的身影几乎是“撞”开了厅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泪痕纵横,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极度的激动、狂喜,以及一丝生怕是幻觉的恐惧。
“梵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奥特之母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梵音,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难道圣灵树出问题了?
“圣灵树……项链……清玥……光……生命灵光……”梵音语无伦次,抓住奥特之母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试图组织语言,但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难以顺畅表达,“母亲……您快……快跟我来!去圣灵树!清玥……清玥她可能……可能还有……”
“清玥”这个名字如同最强效的清醒剂,让奥特之母浑身一震。她看着梵音眼中那绝非作伪的、混合着极度喜悦与祈求的光芒,一个连她自己都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划过脑海。
她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反手紧紧握住梵音的手,沉声道:“走!”
两位女性化作两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圣灵树下。路上,梵音勉强平复了一些,用尽量简洁却颤抖的声音,快速说明了她的发现。
当她们再次站在那特殊的枝杈下,奥特之母仰头望去。无需梵音指引,她那经过三千万年沉淀、对生命能量感知已达化境的敏锐力,立刻捕捉到了那点微弱的金色光晕,以及白银石项链与之产生的、奇妙而和谐的共鸣。
奥特之母缓缓地、近乎虔诚地伸出手,并非直接触碰,而是在空中虚按,将自身浩瀚而充满无尽生机的“生命母光”能量,化为最柔和细腻的探查波,轻轻覆盖向那点金光。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梵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奥特之母的脸庞,生怕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终于,奥特之母收回了探查波。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梵音。这位经历了无数风雨、总是以温柔坚强形象示人的光之国母亲,此刻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光在其中汇聚、颤动,最终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嘴角,却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充满了巨大惊喜、无尽宽慰、深沉感动,以及母亲终于看到孩子归来希望的笑容。
“是的……梵音……”奥特之母的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释然与决断,“你没有错……是清玥……是那孩子的灵魂本源印记……虽然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在时光里……但它确实还在!在圣灵树和项链的滋养下……它正在苏醒,正在缓慢地重聚!”
“我们……必须帮助她!”奥特之母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有力,“圣灵树的自然滋养太慢,项链的残留气息也有限。从今天起,我们集中力量,用最纯净、最温和、最契合她本质的光明能量与生命本源,加速这个过程!”
希望,如同那点微弱的金光,在这棵古老的圣树下,被正式点燃。
最初的滋养,由奥特之母和梵音秘密进行。她们制定了严格的计划:每日固定两个时段,避开可能的高能量活动期,以自身最精纯平和的能量缓缓注入。奥特之母的“生命母光”侧重滋养灵魂本质、修复灵基;梵音的自然灵力侧重稳定生命形态、协调与圣灵树的共鸣。
她们像呵护世界上最脆弱的幼苗,倾注了全部的心力。最初的日子,变化微乎其微,那点金光只是明灭得稍微稳定了些。但她们没有气馁。一周,一个月,一年……当整整一年后的同一天,她们再次感知时,惊喜地发现,那点金光的范围,极其微小但确凿无疑地,向外扩展了几乎一个原子的距离!而光芒的纯度,似乎也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提升。
这微小的进步,足以让她们热泪盈眶,信心倍增。
秘密无法永远保持。当那点金光逐渐成长为一颗米粒大小、光芒稳定柔和的金色“光苞”时,它散发的独特波动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开始对圣灵树局部能量场产生微妙影响。在一次对圣地核心能量流进行常规高强度扫描时,负责此项工作的赛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寻常的“和谐中的变奏”。
赛罗立刻找到了奥特之母和梵音。面对这位清玥视为兄长、同样对清玥怀着深厚感情(虽已转化为纯粹的守护之爱)的战士探究的目光,奥特之母和梵音知道,是时候了。
她们将赛罗带到圣灵树下,指着那颗小小的金色光苞,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一切。
赛罗站在树下,仰着头,银蓝色的眼甲一瞬不瞬地锁定着那颗微弱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光苞。他高大的身躯仿佛僵住了,拳头在身侧握紧,松开,又握紧。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圣灵树叶片的沙沙声和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
良久,赛罗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全部压下。他转过头,看向奥特之母和梵音,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能……做些什么?”
滋养者的队伍,从此扩大了。
赛罗带来了他那种经过千锤百炼、刚猛纯粹却又被岁月磨去了大部分躁厉的格斗光能。他将能量极致凝练、柔和化后注入,如同为脆弱的复苏过程构筑起最坚实的能量壁垒与后盾。他的注入往往选择在清晨,带着一日之初的蓬勃朝气。
接着,赛文、雷欧、梦比优斯……这些或曾是清玥的长辈、导师,或曾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士们,陆续从赛罗或奥特之母那里得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没有任何犹豫,他们带着激动、虔诚与无比的小心,加入了滋养的行列。赛文的能量带着星辰观测者的冷静与精准;雷欧的能量充满百折不挠的坚韧生命力;梦比优斯的能量则洋溢着新生代的朝气与无限可能性。他们根据各自的能量特性与时间,轮流前来,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雷伊的到来,是在某个傍晚。他独自站在圣灵树下,凝视着那颗已经长大到指甲盖大小、金光流转越发醇厚的光苞,以及旁边共鸣越发明显的白银石项链,沉默了很久。夕阳(模拟)的光辉为他冷峻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最终,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掌心中跳跃的璀璨雷光被强行压制、转化,化作一种带着奇异生机与净化特性的温和能量流,缓缓注入光苞。他的能量似乎对唤醒深层灵性、驱散时光沉积的“滞涩”有特殊效果。注入完毕,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光苞,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少了一些积压已久的沉重。
奥特之父凯恩在繁忙的宇宙警备队事务之余,总会定期前来。他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精细控制,因为他所掌握的,是象征光之国领袖的、最本源宏大的光明之力。他将这力量化为最温和的“光之细雨”,带着整个国度的祝福与期盼,滋润着光苞。每一次他的注入,光苞都会产生一阵轻微的、欢欣般的颤动,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来自“父亲”的深沉关爱。
滋养成为了一个静默而庄严的仪式。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怀着同样的期盼,以各自的方式,将力量汇向同一个希望。
光苞在众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持续了三百多年的精心滋养下,缓慢而坚定地成长、变化。
从米粒大小,到指甲盖,再到鸽蛋大小……三百多年过去,它已然成长为一个如成年男子拳头般大小、通体流转着浓郁纯净金色光芒的完美花苞。花苞外形优雅,呈水滴状,表面并非光滑,而是有着天然形成的、玄奥复杂的淡淡纹路,像是承载着某种宇宙至理。它紧紧闭合着,但内部透出的生命气息与圣洁之光波动,已经强大而稳定,温暖醇厚,让每一个靠近的滋养者都能感到心灵的宁静与灵魂的轻微共鸣,仿佛被最纯净的光明洗涤。
白银石项链与它的共鸣也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和谐状态。项链不再只是被动回应或散发引导涟漪,有时甚至会自主地轻微震颤,发出只有灵力感知才能“听”到的、极其悦耳的清鸣,仿佛在与花苞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交流,主动协调着周围能量的汇聚,忠诚地履行着守护与引导的职责。
所有参与滋养的人都明白,一个真正的奇迹,正在发生。清玥圣女,正在以一种他们尚无法完全理解、但确凿无疑的方式,从彻底的消散中,艰难而缓慢地归来。虽然花苞依旧紧闭,最终的“绽放”不知何时到来,但希望之光,已经如此真切地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