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誓约红线，光影交织（1）

光之国永恒柔和的光辉，第一次被一道如此仓惶、绝望、带着血腥与微弱新生光明的能量轨迹撕裂。

迪迦几乎是燃烧着生命本源，强行连续进行超远距离空间跳跃，每一次跳跃都让本就因解毒和情绪崩溃而虚弱不堪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他不管，他眼中只有怀中那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光之国，回到能救她的地方！

当他最终如同折翼的流星，裹挟着混乱的能量风暴，“轰”然砸在光之国外围屏障上时，那凄厉的能量警报瞬间响彻云霄。他勉强调整身形，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穿透屏障（本可以更温和地通过，但他等不及了），能量的反震让他喉头又是一甜，却被他死死咽下，只顾将怀中的人儿护得更紧，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他落地的位置，正是通往光之国核心圣地——圣灵树的能量虹桥起点。这座由纯粹光能量凝聚、横跨璀璨星河的虹桥，平日里宁静美丽，此刻却成了迪迦眼中唯一的救赎之路的起点。

几乎在他踉跄落地的同一刹那，数道强大的气息便已瞬移而至。为首的正是奥特之父与奥特之母，他们身后，是闻讯赶来的赛罗、梵音、赛文，以及光之国首席疗愈师西雅——一位身着素白长袍、周身萦绕着淡金色治愈光晕、面容温婉沉静如月光的女性，她保持着与人类相仿的体态，但那双眼眸中蕴含的深邃生命智慧，让人望之心安。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迪迦怀中。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迪迦的形象已然骇人——曾经一丝不苟的披风凌乱地裹着身体，上面浸染着大片暗红与金色交织的血迹（他自己的暗金色血液与清玥的鲜红血液混合），裸露的皮肤上可见能量反噬造成的细微裂痕，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失血，那双曾经深邃如宇宙、或温柔如春水的暗金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涣散，里面翻涌着无边无际的绝望、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祈求。他站在那里，身形却佝偻着，仿佛肩上压着整个星系的重量，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一团，是他全部的世界，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而清玥……那个光之国最璀璨的明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周身散发着纯净圣洁之光的圣女，此刻如同一个破碎的琉璃人偶。她双眼紧闭，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毫无生气的阴影，原本白皙红润的脸庞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用感官察觉，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的起伏，证明她还顽强地吊着一口气。她身上那件雪青色绣银线木兰纹的衣裙（迪迦当时慌乱中未及为她更换），此刻已被大片干涸和新鲜交织的暗红色血迹浸透，右肩处的破损露出里面狰狞的青紫瘀伤和苍白皮肤。最令人心碎的是，她周身那原本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转、温暖明亮的圣洁之光，此刻黯淡到了极致，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忽明忽灭，仿佛随时会彻底归于永恒的黑暗。

“清玥——！”梵音的尖叫声带着哭腔，她瞬间就要扑过去，却被身旁的赛罗一把拉住手腕。赛罗的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死死盯着清玥的模样，又猛地转向迪迦，眼中的怒火和心痛几乎要喷薄而出，但他尚存一丝理智，知道此刻最紧要的不是质问。

就在梵音尖叫的同时，迪迦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仿佛用尽了最后支撑身体的力气，又仿佛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在怀中之人脆弱的生命面前都已微不足道。他抱着清玥，双膝一软，没有任何缓冲地、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骨与光之国那温润却无比坚硬的光能量地面撞击，发出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咚”的一声！他跪得笔直，却又因虚弱和怀中重量而微微前倾，但双臂却稳如磐石，将清玥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宇宙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宝物般，向前托举，仿佛在向神明献祭，又仿佛在向眼前的“父母”祈求最后的慈悲。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不再有焦距，只是茫然地、却又执拗地锁定了奥特之父与奥特之母的方向。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混着眼中的血丝滚落，在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他的嘴唇颤抖着，张合了几下，才发出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深入骨髓的自责和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救她……求求你们……救救阿玥……是我没用……是我太没用了……是我害了她……”他语无伦次，思维混乱，只知道重复最核心的祈求，“用什么都可以……我的命、我的力量、我的一切……灵魂、自由、永恒的黑暗……都可以拿走……只求你们救救她……她不能死……她不能……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的嘶吼。他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下，又一下！仿佛要用这种自虐般的方式，加重自己祈求的份量，惩罚自己的罪孽。每一下磕头，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跟着重重一颤。

“迪迦！快停下！”奥特之母最先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她心疼地出声，同时看向西雅。

西雅早已在迪迦跪下的那一刻就动了。她的身影如同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出现在迪迦和清玥身边，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她没有去搀扶迪迦，也没有说任何安慰或斥责的话，职业的本能和对生命至高无上的尊重让她第一时间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濒死的清玥身上。

“心脉将断，魂灵逸散，本源枯竭，生命之火飘摇！”西雅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权威，她纤细白皙的双手已然覆盖上一层比月光更皎洁、比晨露更滋润的淡金色治愈光晕，这光晕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分作两股，一股轻柔如羽地虚按在清玥残破不堪的心口，另一股则笼罩在她眉心灵台之处。“必须立刻稳住心脉，锁住魂灵！奥特之母，请助我！”

奥特之母没有丝毫犹豫，她快步上前，与西雅并肩而立。她伸出双手，掌心涌出的不再是西雅那种精准而柔和的治愈之光，而是更加宏大、温暖、充满了磅礴生命气息的母性光辉！这光辉如同初春唤醒万物的阳光，又如滋养生命的源泉，与西雅的光芒水乳交融，形成一股更加强大而温和的治愈洪流，缓缓注入清玥体内。

几乎同时，奥特之父沉稳如山的声音响起：“能量场稳定。”他抬起右臂，一道恢宏却不带压迫感、如同天穹般稳固的银色光柱自他掌心射出，并非直接治疗，而是精准地笼罩了以西雅和奥特之母为中心的数米范围，形成了一个绝对稳定、隔绝外界一切干扰的纯净能量场，为这争分夺秒的救治提供了最理想的环境。

赛文和随后赶到的佐菲对视一眼，默契地身形一闪，分别立于能量场两侧，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打扰这关乎光之国圣女生死的救治。

“圣灵树！”奥特之母一边维持着能量的稳定输出，一边语速极快地对迪迦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玥诞生于圣灵树，本源与圣灵树的生命能量同根同源！那里是唤醒她生机、修复她本源的最佳之地！快，带她过去！一刻也不能耽误！”

迪迦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青紫，甚至渗出了血丝，但他浑然不觉。西雅和奥特之母的治疗光芒如同一个柔和的光茧，依旧笼罩在清玥身上，持续进行着最基础的维持。迪迦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双腿因虚弱和刚才的撞击而微微打颤，但他咬紧牙关，腰背挺得笔直，重新将清玥牢牢抱在怀中，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全部支点。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毫无声息的人儿，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亮光，随即化作一道混杂着黑金两色的流光，朝着圣灵树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迅疾如风地冲去！他的步伐有些凌乱，身形偶尔晃动，但抱着清玥的手臂却稳得惊人。

圣灵树，光之国的生命与能量之源，巍峨壮观，树干需数十人合抱，枝叶伸展如华盖，通体散发着柔和而永恒的金绿色光芒，点点蕴含着最纯粹生命力的光屑如同金色的雪花，永不停歇地飘落。当迪迦抱着清玥冲入圣灵树笼罩的范围时，圣灵树仿佛感知到了诞生于它的孩子正濒临消亡，整个树身发出了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粗壮的树干上光芒流转加速，万千垂落的、柔韧如光缎的枝条无风自动，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臂，朝着清玥的方向缓缓探来。树冠洒下的光屑骤然密集了十倍，如同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带着温暖而蓬勃的生命气息，将清玥和迪迦都笼罩其中。

圣灵树下，柔软的、由纯净光能量和某种奇异生命苔藓构成的“地面”自动隆起、塑形，转瞬间形成了一个天然契合人体曲线的、散发着温润热力的疗愈温床。迪迦小心翼翼地将清玥放置其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片雪花。圣灵树的枝条立刻缠绕上来，并非束缚，而是轻柔地托举、包裹，将清玥微微悬离温床表面，更多的金色光屑如同归巢的萤火，迫不及待地钻入清玥的皮肤、口鼻、甚至每一个毛孔。

在西雅、奥特之母的持续治疗光茧和圣灵树本源能量的双重滋养下，奇迹开始显现。清玥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线的呼吸，终于极其缓慢地、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变得稍微绵长了一点点；她灰败如死灰的脸色，似乎也隐隐透出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错觉般的生气；最明显的是她周身那黯淡的圣洁之光，虽然依旧微弱，但闪烁的频率降低了，光芒的稳定性似乎增加了一分。

直到这时，一直如同石雕般守在温床边、身体紧绷到极致的迪迦，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强行支撑的力量，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温床边缘。但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双手死死抓住温床的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清玥的脸，仿佛要将她苏醒的每一丝征兆都刻入脑海。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迟来的海啸，此刻才真正将他淹没，让他浑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奥特之母示意西雅继续维持对清玥的关键治疗节点，自己则缓缓收回了大部分能量输出（圣灵树已接手主要滋养工作），转向迪迦。她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令无数黑暗势力胆寒的黑暗巨人，此刻却像个丢失了最珍贵宝物、惶然无助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清玥伤势的心疼，有对迪迦处境的叹息，更有对幕后黑手的愤怒。

她走到迪迦身边，没有立刻搀扶他，而是将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他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的肩膀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灵魂的力量：“孩子，冷静下来。清玥的生机已经稳住。现在，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这绝非寻常的战斗创伤。”

迪迦的身体在奥特之母手掌的温暖下微微一颤，仿佛从冰冷的噩梦中被唤醒了一角。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痛苦，但总算有了一丝焦距。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是毒……卡蜜拉……她给我下了毒……”他艰难地开始叙述，语速很慢，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一种……能侵蚀能量核心……放大黑暗……让我失控的毒……月圆之夜（天文现象）……发作了……”

他描述了毒发时那如同万蚁噬心、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描述了自己如何失去理智，变成了只知道破坏的怪物，又如何在一片猩红狂暴的视野边缘，看到了那抹不顾一切冲向他的、熟悉的圣洁之光……然后，是那道他发出的、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黑暗能量冲击，击中她肩膀时那令他灵魂冻结的画面，她如同折翼蝴蝶般跌落，嘴角溢出的鲜血……

“我伤了她……我亲手……打伤了她……”迪迦的声音哽住，泪水再次决堤，他痛苦地闭上眼，仿佛那画面依旧在眼前循环播放，“她想唤醒我……用她的圣洁之光安抚我……我们……一起压制了毒性……但我怕……我怕再次失控伤了她……我把自己锁了起来……”

他省略了许多细节，比如清玥如何日夜寻找解药，如何隔着结界温柔陪伴，比如他绝望下自残的念头和她如何用拥抱和亲吻将他拉回。他只是提到了那卷古老的秘典，那个名为“月祭”的方法。

“……她找到了方法……‘月祭’……上古净化秘术……”迪迦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微不可闻，却蕴含着滔天的痛苦，“以施术者本源圣洁之光为祭……净化中毒者能量核心最深的毒……她……她明知代价巨大……却……”

他说不下去了，脑海中再次浮现清玥在阵法中浑身浴血、光芒明灭、却依旧对他挤出温柔微笑的画面，那画面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痛不欲生。他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温床边缘，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奥特之母静静地听完，那双充满智慧与慈悲的眼眸中，掠过深深的震撼与了然，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月祭’……”她低声重复这个古老的词汇，语气复杂，“我曾在那本由初代光之长老以生命能量铭刻的《本源秘典》残破角落，见过关于它的零星记载……那是需要施术者心怀无瑕之爱、以自身灵魂光华点燃、照亮并净化至深黑暗的禁忌之术……其代价……”她看向圣灵树光芒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已趋于平稳的清玥，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心疼与无奈，“这孩子……心思剔透，却执拗如斯……‘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伤人至深，却也最是难解……它是宇宙间最强大也最脆弱的力量，能创造奇迹，也能带来毁灭……清玥她，选择了前者。”

赛罗一直紧绷着脸站在一旁，听着迪迦的叙述，看着清玥奄奄一息的模样，再听到“月祭”的可怕代价，他心中压抑的怒火和心痛再也无法遏制。他一步踏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凌厉，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灼人的火焰，死死钉在迪迦低垂的后背上：

“迪迦！你看看她！看看清玥现在的样子！”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在光之国，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是圣洁之光选中的圣女！她善良、温柔、连战斗都尽量避免不必要的伤害！可现在呢？为了你，她差点连命都丢了！本源受损，魂灵差点消散！如果……我是说如果，清玥这次真的救不回来，有个三长两短，我赛罗对圣灵树起誓，就算追到宇宙尽头，也绝不会放过你！绝不！”

这番饱含愤怒与维护的宣言，像一把把淬火的匕首，狠狠扎进迪迦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赛罗，只是将额头抵得更紧，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赛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心中日夜啃噬自己的毒蛇，是他无法辩驳的罪证。他只能承受，这锥心刺骨的指责，甚至让他觉得，或许这是一种解脱。

“赛罗！”梵音带着哭腔喝止，她快步走到迪迦身边，先是心疼地看了一眼圣灵树光芒中的挚友，然后蹲下身，没有去碰触迪迦，只是用她那双同样盈满泪水却努力保持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哽咽却努力放得平稳：“迪迦……赛罗哥哥是太着急，太心疼清玥了，他说的是气话……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愿意看到的，更不是你的错。”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柔声道：“是卡蜜拉，是那阴毒的‘渊蚀’。清玥她……她是自愿的。她爱你，爱得可以超越自己的生命。这种感情，我或许不能完全体会，但我理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深爱的人面临这样的绝境，我想……我也会像清玥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