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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真:红墙

又过了些时日,那日我同往常一样去找他,在街上遇到了那位算命老头,我问他自己的两道墙翻过了没,他撇我一眼,又指了指钱碗,我翻遍全身,摸出两枚旧铜板扔给他,那算命的又装模作样算了半天,摇了摇头:“还没呢,你命里那两道墙还安安稳稳地立着呢。”

我已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知道不应轻易掀他摊子,正欲离去时,他神神秘秘地拉住我:“小子,我瞧你身上寒气太重,怕是被鬼缠上了,我这儿有驱邪气的道符,买一送一,给你来两张?”

买一送一倒也划算,我点着头,将手放到他桌子底下,准备掀他摊子。

“诶诶诶少侠别急,你也是个老主顾,我送你两张总成了吧?”他急忙掏出道符。

便宜不占白不占,我要过道符揣兜里,转身准备走。

“啧啧,毛头小子脾气不小,明明被鬼缠上了,还这么冲……”

我转过身,用师父教的礼仪笑看着他,然后一脚踹翻了他的算命摊子。

哪有什么鬼来缠我,分明是我去缠他。

“你身上带了什么驱鬼的东西?”我一走进屋,他便皱起眉。

“啊,今儿占便宜占了两张驱邪气的道符,对你有影响吗?”我掏出道符。

他后退了半步,道:“写这道符的修为不高,能削弱鬼气妖气,但斩不了妖鬼,也无大碍,只是有些头晕目眩。”

“会让你难受?那我还是撕了吧。”我说着,准备撕了道符,却被他制止了:

“留着吧,鬼中也有恶鬼,就当多个自保的东西,总会有用的。”

于是我便将道符放到了学府里,以免再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从需要抬头看他到与他平视,再到微微低头;他也从比剑时让一只手就赢我,到正常状态赢我,再到与我平局。几个师兄都渐渐比不过我了,师父欣慰地点点头,师姐笑道毛头小子长大了。

我加冠那天,师父给我倒上了酒,他也把封了许久的桃花酿开坛,我抿着酒,心中感慨万千,从今日起,我便彻底是成人了,师父再不能敲我脑袋,师姐再不能骂我小鬼头,师兄再不能打发我跑腿了,他也……他似乎没有什么,他一直待我平等如成人,从不因年龄糊弄我什么,何况对他一个百岁有余的鬼来说,我哪怕变成师父那么大,也依旧是毛头小子。

同年不久后,我便战胜了他。

我手中那把普通甚至陈旧的剑就那么指向了他白皙的脖子,而他手中锋利的好剑还没来得及迎过来,他怔住了,我也怔住了。我们这样僵持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放下剑,第一次对他说出那句他说了四年的“承让了”,他收起剑,长舒一口气,笑了:“不错,可以出师了。”

从那以后,我再与他比试时,他虽偶尔也险胜赢过我,但大多都是我赢他,每次我赢后他都会笑,那笑容胜过星河灿烂,可不知怎的,我却一次比一次感到冷,我知道那是他的悲。

他分明笑得坦诚真切,为何仍有刺骨的悲?

“当年答应你的好剑,”他从屋中走出,手中捧着一个长盒,“这可是我最珍视的剑,千万要爱惜。”

我接过盒子,抽出剑仔细端详,那把剑打造得十分精巧,无论是锋利的剑刃还是精细的花纹,无不彰显着这是一把上等的好剑。

“还以为你会把自己一直用的那把剑给我。”

“那把不可,”他道,“那把是家族世代相传的剑,不可轻易赠与外人,赠你的是生前我个人的剑,生前不常用,倒也保存得好。”

“你私人的剑?那我还真得好好爱惜。”我笑着收起剑,“我今天下午就用它去和师父对战。”

“嗯,去吧。”他也笑道,我却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在变冷。

“怎的了?”我急切地问道。

他依旧笑着,那笑容温和而真切,他说:“去吧。”

周围还在变冷,我不知他为何而悲,先前他因家族往事而悲,如今他因我而笑,因我而悲,我只知他为何笑,不知他为何悲。可我不想看他这个样子,我怎么也不想他露出这样悲的笑。

回过神时,我发现我抱住了他,如今我已比他高一些,他又瘦弱,我正好将他揽入怀中,他身体发凉,凉的我不敢抱紧,似乎一用力就会捏碎他那幅美丽又脆弱的骨。

“若真的难过,就别强笑了。”我听见自己对他说,我还听见他在我怀里轻轻的一声叹息。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的剑指着师父,周围一片寂静,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掌声与议论声,和当年南公与南少对战后如出一辙,我怔了很久,比先前战胜他那次怔住得还要久,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几乎没有十分困难,就战胜了师父。

我放下剑,对师父笑道:“承让了,师父。”

师父看了我许久,那眼神复杂万千,最终,他长叹一口气,道:“你走罢。”

被我盼了不知多少年的那句话终于被师父说出口,可欣喜之意却不似想象中那般都是强烈,黑墙里的他们和红墙里的他纷纷映入脑海,可我知道我是一定要走,也一定能走的,情义固然重要,但它们拦不住我。

我开始收拾行囊,开始与他们告别。师弟抱着我的腿哭了半响,师兄拍拍我的肩笑骂我没良心真敢走,师姐叮嘱我路上千万注意安全,我去找师父,想和他老人家好好道个别,也感激一下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但他不肯见我,那扇门紧紧闭着,似乎展示着自己的决绝。

我不知道门后的师父到底是在生闷气还是在擦眼泪,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知道,于是我在师父门前行弟子礼等了一炷香,师叔劝我给师父下跪,这样师父定会心软开门。

可我打小就不肯对谁下跪,拜师时我不跪,被罚时我不跪,如今要离开这里,我依然不跪。

上午与我与师门所有人都告别后,下午便去了林子里同他告别。

那日的风也弱,铃声也弱,我寻了许久才寻到那红墙深院,那道门一如既往地未锁,我推门而入,却迎面扑来一阵寒气,寒得透骨透心。

我向院子中走去,发现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神色淡然平和,可周遭却寒气逼人。

他抬眸对我淡淡一笑:“来了?”

和过往的那四年一样,那句话如同一阵很轻的风,乱人思绪,却也静人心火。

我也答道:“嗯,来了。”

他示意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花茶。

“我比赢了师父。”我道。

他点点头:“猜到了。”

然后,我们各自喝茶,相顾无言。那个下午是我与他谈话最少的一下午,我们就那么坐着,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风吹过风铃的叮当声,风吹过耳边的呜咽声。

我愈发感觉到寒冷,他明明就坐在那,就坐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对面,却寒得让我觉得抓不住他。

“你在难过吗?”最终,我开口问道。

“怎会?”他笑道,“我分明是为你高兴。”

他是笑着的,可眼眸却深不可测,周围的寒也那般分明。

可你明明在悲啊。我在心里喊道。

我终于准备从他那里离去时,他喊住了我,我回头看着他,看着他起身,把门口挂着的那支不知响了多少年月的风铃取下,小心擦拭干净,然后递给我,道:

“拿着吧,就当做个纪念。”

我本要推脱,我知道他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拿走他这久远的风铃,他抬头看着我,眼底像是隐藏着波涛汹涌,他轻道:

“拿着吧。”

我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向他道了谢,然后真真切切地走出那道红墙,我能感觉到他在目送我,就像站在另一个世界目送我。我没回头,哪怕那目光让我心口隐隐作痛。

待我站在学府门口,准备离去时,师父才肯出来见我一面。师父看了我许久,缓缓开口,我本以为他会说什么“路上保重”,可不料师父说:“日后你就与师门毫无关系了,若是闯祸了,可别说老朽是你师父。”

我冷笑一声,赌气般回答道:“师父您放心,待会我一脚踏出去,就从此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了,日后你们不必管我是死是活,我也不管你们是兴是衰,您我师徒一场,缘分已尽,就此别过,您老人家多多保重。”

说罢,我毅然提上东西,大步跨过那堵门,跨过那道黑墙,我隐隐听见师父轻咳,师姐轻叹,师叔低言,师弟低语。我没回头,哪怕已觉脚步沉重。

我分明是走向那片宽阔的天,可却像是走进一片沉重的云。

离开师门的第一日,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何去何从。我身上带的有银两,目前该不愁衣食住所,但钱总会花完,日日散漫自然不是长久之计,我要入江湖,在江湖靠自己立足,在这世道靠自己立足。

午膳时我去了家包子铺,卖包子的是为白发老人,袖子挽起露出胳膊上的暗纹。大中午的,别的店铺人满为患,他家包子铺冷冷清清,我实在饿得慌,也不管这是不是黑店了,径直走入店中点了两笼肉包子。那老头给我端上包子后,就坐在柜台处吸着旱烟,我环顾四周,硕大的店面,只有寥寥几人,让人心里起疑。可这包子尝着没什么不对,价钱也正常,倒也不像什么黑店。

“老人家,您这生意怎的这般冷清?”我问道。

那老人不屑地哼一声,道:“年轻时闯荡江湖,沾了点人头生意,当初心软放了个小兔崽子,前些年金盆洗手开包子铺,又遇上那个没良心的兔崽子,把我这点事说出去,觉得我的包子是沾血的,现在人人都避之不及了。”

“您当年是怎么去闯荡江湖的?”我只听进去了前半截,兴致冲冲地问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老人又吸了一口烟,“你向东走,出了境那片地谁也不归,有个酒楼叫风云楼,里面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

我谢过他,付了包子钱,便向东去寻那风云楼,寻那江湖去了。

赶了两三日路,我一路省吃俭用,甚至还将当初那些妖鬼教的郊外求生的法子给用上,终于寻到了那风云楼。

我先前以为自己去过的茶楼已经够热闹了,可如今见了这风云楼,才知什么叫繁华。境外之地本荒凉,可却有如此一个气派酒楼,如同当年在林子里有那红墙深院一般,让我瞠目结舌。

我鼓起勇气,走入那风云楼,才发觉楼内更是一派热闹景象:黑脸大汉把刀插在桌上,吆喝着来第十八碗酒;带着面纱的秀气姑娘轻轻松松把两个男人的手腕掰倒;带着乌纱帽的男人逗弄着肩膀上的猎鹰;露着香肩的妖媚女人把玩着手中的飞刀……

“哟,这位爷瞧着眼生,是第一次来咱们风云楼?”柜台处面容姣好的女人笑着磕了磕烟斗。

“老板娘,这儿可还有空房间?”

“叫什么老板娘啊,叫老板,”女人撑起身,“空房自然有,这位爷随我来。”

“这位爷也是来闯荡江湖的吧?”路上,女人问道。

我点点头。

女人笑道:“那还真是来对地了,咱们风云楼别的什么不多,可这江湖风气多,朝廷衙门都得有求于咱,赶明儿您应该就能瞧见新的悬赏令了。”

她将我带到那间客房前,交代了些要务就准备离去,临走前,她将已经带上的门又推开,道:

“您可想清楚,入了这江湖可就不好出了,您甭后悔。”

说那句话时,她收起了一路的笑意,红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宣读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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